他喝了很多,又沒有洗澡,身上味道很重很沉。朱韻不敢用力呼吸,不敢讓他的氣味在她肺腑之內安營紮寨。她僅剩一點力氣扶著他的肩膀,問他:“你酒醒了嗎?”
他逆著月光,聲音嘶啞,“現在問晚了……”
他的手託著她的下頜向上,因為醉意,他手下很重,嘴唇貼在她的喉嚨上,“我說過我喝酒你就走不了了。”他聽不得朱韻說話,自顧自地嘀咕,“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老子不是柳下惠,你讓我進屋之前想甚麼了。”
進屋前是談工作,為甚麼談到身上來了。
李峋太久沒有摸到這種柔軟的觸感,他像個醉鬼一樣沉沉冷笑。
恩怨告一段落。
清清賬本,公司給了,人也饒了,折騰一年多,他好像甚麼都沒拿到手。
他到底算贏算輸。
他想不出答案,便用力嗅她鎖骨的地方,那味道香得他渾身的血都朝下湧。於是他也不再清賬了,咬著她,喃喃道:“算了,把你弄回來,我也不算賠……”
他的酒氣吞吐到朱韻的臉上,她後背發熱,好像跟著一起醉了。
醺意放大了五感,她掌下堅實彈性的觸感抵過了一切思考。橫跨了黑暗沉寂的數年,他的身體帶著一股禁慾的性感,讓人忍不住拋開一切顧慮。
無所謂理性,也不管後路,chūn宵一刻。
她記得當初是他說,有些話不能酒後說,有些事不能酒後做,輪到他就不適用了。別人不能耍酒瘋,輪到他就可以。
朱韻抬手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下,她的動作讓李峋暫時停下。
黑暗中,只餘兩人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問了句,“你想我了麼?”問完不等朱韻說話,馬上又道,“算了,不重要。”他手向下,分開朱韻的腿,整個人壓在朱韻身上。他的嘴貼在她的臉邊,因為情緒激烈,他每次呼吸幅度都很大,胸腔腹部,一下下擠壓著朱韻的空間,讓她喘氣越來越困難。
“chuáng單溼成這樣,你總歸不煩我。”
他最後這句推論讓朱韻在黑暗中如同火燒。
☆、第45章
衝·動·是·魔·鬼。
這是朱韻五點鐘睜開眼睛時第一句湧入腦海的話。
她輕輕轉頭,看到某人蓋著被子趴在一旁,只露出肩膀和小半張側臉,被子因為他的呼吸均勻地一起一伏。
chuáng單上一片láng藉,屋裡空氣也不好,瀰漫著一股宿醉男女的味道。朱韻臉上滾燙,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下地,偷偷拿了浴巾進洗手間,門關緊。
這個時候他要是醒了,她真的不知道要說甚麼。
他們昨晚算啥……
藕斷絲連?
李峋不是這麼纏綿的人。
重歸於好?
過程未免太不正規。
難道只是都市男女在寂寞深夜約了一pào?
朱韻頭痛欲裂。
熱水從淋浴器裡傾瀉而出,灑在她的身上。她清洗自己的身體,卻又覺得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洗掉他的味道。
地上水珠淅淅瀝瀝,頭頂的熱氣揮發蒸騰。
她想起剛剛臨進洗手間時看到的他的睡顏,他衣冠不整趴在chuáng上的樣子能柔軟所有人的心。
李峋對她而言是個特殊的存在,亦或許每個人的生命裡都曾有過這樣一個人,他跟所有人都不同,世間沒有任何理論可以闡明他,也沒有任何道德能夠束縛他。在她的世界裡,他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是一切的參考。
水流滑下她的身體,她想起柏拉圖曾提出的假設——
“原來的人都是兩性人,自從上帝把人一劈為二,所有的這一半都在世界上漫遊著尋找那一半。愛情,就是我們渴求著失去了的那一半自己。”
他擁有她缺少的一切。
信心、勇氣、力量、自由。
他不像她那樣容易迷失沉淪,他永遠有堅定的方向,永遠不會懷疑自己。
朱韻迷戀跟他在一起的感覺,那讓她覺得自己也能鼓起勇氣面對一切艱難。
洗著洗著,被熱氣一燻,朱韻的眼眶驀然發酸。
在李峋出獄之後,一直到昨夜之前,朱韻都儘量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談情說愛的事,她將幫助他的事業放到第一位。就像高見鴻最開始說的,他們現在不是大學生了,所有的拼殺都是真刀真槍。而拼得久了,朱韻有時會覺得跟他真的只是同事了,覺得自己已經成熟到就算哪天李峋真的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