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陪我去一下嘛。”夏美的大學女同學邀請她道,據說是有一個聚會。雖然夏美覺得參加一下也可以換換心情,不過她還是雙手合十婉拒了對方。夏美不在的時候,雖說有真智子在店裡招呼客人,但夏美非常清楚母親有多不容易。另一方面,她對於蓮沼的死也頗為在意,總想知道那之後有沒有甚麼新的進展。
夏美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祐太郎和真智子早已在廚房裡忙碌了起來。夏美趕忙跑上樓梯,換了一身行頭——穿著去學校的漂亮衣服端起菜來可是很不方便的。
換完衣服,夏美把店裡打掃了一下,隨後便在門口掛好門簾,等著五點半的正式營業。
正當她坐在店裡的椅子上擺弄著手機時,推拉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了。這位今天第一個到店的客人夏美昨天也見過。她趕忙站了起來。
“晚上好。”說著,湯川走了進來。
“您好。昨天辛苦了。”夏美走到裡面,將擦手毛巾放進托盤,隨後折了回來,“您喝點甚麼?”
“啤酒吧。再來一份我常點的那個。”
“好嘞。”
在將客人的訂單告知廚房之後,夏美從冰箱裡取出啤酒,連同酒杯和今天的小菜日式燉鰹魚一同端了過去。
“謝謝。”湯川將啤酒倒進了杯子,“今天刑警來找我了,詢問我昨天都做了甚麼。”
“去找您了?為甚麼啊?”
“他們問我甚麼時候是和你一起的,甚麼時候又和你分開了。雖然刑警沒說為甚麼要問我這些,不過他們希望知道的恐怕不是我做了甚麼,而是想證實你有沒有說謊吧。”
“啊……是嗎?”
昨天白天夏美與湯川在一起的時間很長,被問起不在場證明時,夏美便是這樣回答的。因此警方找到了湯川確認,即所謂的取證核實。
“我覺得沒有甚麼好隱瞞的,就如實告訴他們了。具體時間他們問得比較詳細,不過我在回答之前就說了,時間我只能記住個大概,所以很可能會有我記錯了或者和你的說法不太一致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是我給您添麻煩了,實在對不起。”
“不用道歉,不容易的是你們。不過客觀來說,你們身上確實有一些會引起警方懷疑的情況。”
“嗯,不過應該沒甚麼問題了。畢竟我爸媽他們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他們是送一位身體不舒服的客人去醫院了,對吧?”
“是的。”
“那位客人的身份資訊應該查出來了吧?估計和我一樣,警察也會去找她問話的。”
“啊,誰知道呢。”這些事情,夏美根本沒有想過。
“夏美!”廚房裡傳來了祐太郎的聲音,看樣子是湯川點的燉菜拼盤好了。
趁著去廚房端菜的工夫,夏美問祐太郎知不知道那位身體不舒服的女客人是誰。
“啊,我不認識她啊,只聽到她說自己姓山田。”祐太郎一邊忙著做菜一邊答道。
夏美將燉菜拼盤端到湯川的位子上,並將祐太郎剛剛說的話告訴了對方。
“昨天是星期天,醫院的急診病人應該不會太多。要是知道她姓山田,警察去醫院一問應該就能查出她的身份了。不過也可能不用那麼麻煩,畢竟很多醫生護士都能證實你父母確實去過醫院。”
“是啊。”聽了湯川冷靜的一番話,夏美不由得鬆了口氣。
之後,店裡許久都沒有客人登門。就連往日裡常來的熟客,今天也不見了蹤影。或許還是與蓮沼的死有關吧,鎮上很多人應該都覺得並木一家與這件事脫不了干係,甚至連智也都不例外,夏美不禁想起了她與智也昨晚的對話。
就在夏美胡思亂想時,智也走進了店裡。
“歡迎光臨。”夏美打了聲招呼。
智也在店裡看了一圈,似乎是在猶豫要坐在哪裡。
“坐在這邊怎麼樣?”湯川示意他坐到對面,“如果你不嫌棄和我拼桌。”
“可以嗎?”
“當然,所以我才會問你。”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智也在湯川示意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在夏美看來,眼前的這個場景著實有些新奇。雖然這兩位都是店裡的常客,她也見過他們二人寒暄,但是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起,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刑警去找過你了吧?”湯川給智也的杯子裡倒上啤酒,問道。
“您怎麼知道?”
“這點事情我還是能猜到的。和並木一樣,在警方看來,你的情況也有些微妙。”湯川將啤酒放到桌上,伸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可以說,你也算是嫌疑人之一。”
“發現佐織遺體的時候有個女刑警來找過我,今天白天她又去我們公司了。”智也說道,“還問了我的不在場證明。”
“哦,是個女刑警啊。那你的不在場證明有人可以證實嗎?”
“應該有吧。巡遊的時候,還有巡遊結束以後,我都是和同事們在一起的。”
“那就沒問題了。”湯川點了點頭,“她還問了別的嗎?”
“還問我知不知道檢察審查會的事情。”
“檢察……原來如此。”湯川鏡片後的目光有些閃爍,似乎是在思考著甚麼。
“幹甚麼的啊?檢察審查會?”夏美向二人問道。
湯川揚起頭看著夏美。“在檢方對移交的嫌疑人做出不予起訴的決定以後,如果對該判決不服可以提起申訴,這種情況下就會由檢察審查會來審查判決正確與否。檢察審查會的成員都是從二十歲以上的公民中抽籤選取的。”
“教授,您懂得可真多啊。”智也說道。
“我有朋友是中了籤的。”湯川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不知道這些。老實說,就連取保候審和不予起訴的區別,我也是今天才終於有點明白了……不過,警方為甚麼要問我這些呢?”
“警方可能是覺得,如果你知道檢察審查會,應該就不會選擇在目前這個階段除掉蓮沼吧。就算檢方決定對蓮沼不予起訴,你們也還有提出異議的機會,應該不至於用最後的方法,下定決心親手報仇。”
“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我不知道檢察審查會,那警方現在可能還在懷疑我吧?”智也嘆了口氣,舉起杯子,“她還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她問我,有沒有想過要調查一下蓮沼來菊野之前住在哪裡。我說沒有想過,因為我真的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警方應該是覺得,如果你是兇手,那麼蓮沼一放出來你就會立刻考慮報仇的事情,自然會去查查他住在哪裡。”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不過如果兇手真的是我,我又怎麼可能會老實交代呢?”智也噘起了嘴,“所以她到底為甚麼會問我這些啊?”
“可能是因為那個問你的女刑警很有自信,覺得如果你說謊她一定能夠識破。”湯川的口氣像是認識那名女刑警一般。
“也許吧。她長得還挺漂亮的,眼神也很敏銳。”智也皺著眉頭,喝起了啤酒。
此後,店裡又零零散散地進來了幾位客人,不過沒有一位是相熟的。
智也吃完了飯,率先走出了店門。他的啤酒似乎是教授請的,而且今天的湯川罕見地一直坐在店裡沒有離開。
不一會兒,新倉和戶島走了進來。據他們所說,二人一開始都是打算獨自過來的,結果沒想到在半路上偶然遇到了。彷彿是在接智也的班,二人也與湯川坐在了一起。
他們三個人的對話裡雖然沒有提到過蓮沼的名字,夏美卻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那個傢伙”“遭報應”等詞,她甚至還聽他們提到了警察。
新倉說起了檢察審查會的事情,湯川隨聲附和,表示他也從高垣智也那裡聽到了同樣的內容。戶島則一直專心地聽著二人說話,看來警察並沒有找過他調查。
夏美朝廚房望去,祐太郎和真智子似乎沒聽到那三個人的聲音,正一言不發地忙個不停,看起來又像是在刻意迴避著三個人的對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