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王帶著蔣雲的屍體不知所蹤,蠻國亂了,那些藩王伺機造反連成一氣,我看他們打不了一兩天就會來圍攻外面我們。我們這次傷亡慘重,而且援軍還沒到。”
“不用指望援軍了。”寂離嘆了口氣,“會被掐斷的。”
“帶援軍的是齊亦”蕭洛皺眉,“應該不會有二心……“
“不是齊亦的問題,而是轅珞。”寂離將自己的推斷大致告訴了蕭洛。
“轅珞那個混賬!”蕭洛臉色一變,“我回去宰了他!”
“不行!”寂離一把拉住蕭洛,“轅冽現在生死未卜,我剛剛給他算過,他雖然元氣大傷,但死不了,只是想恢復需要很長時間。這江山,是他拼了命打下來的,如果轅珞也死了,那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費了,更何況……”
“何況甚麼?”蕭洛看寂離。
“更何況……我不會這麼便宜他的。”寂離站在那裡,臉色漸漸變冷,“我不會讓轅冽白白受傷,也不會讓蔣雲死的不明不白,更不會讓轅珞,得償所願!”
“寂離。”蘇敏見寂離這次像是真的動了氣,就問他,“那你準備怎麼做?”
寂離看了看兩人,“你們給我點時間,我要一個人想一想。”
“好,我去加qiáng防禦。”蕭洛出去了。
蘇敏拍了拍寂離,也出去幫忙。
眾人都走了。裡屋,賀羽在救轅冽。
外屋,寂離靜靜地站著,手邊,是剛剛將士撿回來的兩把刀,一把是蔣雲的銀刀,一把是轅冽的黑金長刀。
寂離將斷掉的刀把拾起,握在手裡,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他用來算卦的幾個銅板。
他坐在桌邊,靜靜的算起卦來,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寂離大概這輩子,頭一次這樣恨,這樣認真地,去打算下一步該怎麼走。
金jī報曉之時,賀羽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救活了,但是隻剩下半條命。”賀羽告訴寂離,“轅珞真狠啊,這毒,換做第二個人都必死無疑,也是轅冽命大,沒有she到要害……唉,可惜了蔣雲。”
“他完全復原,需要多少時間?”寂離問話的聲音,沒有溫度。
“至少半年。”賀羽看寂離,“正好啊,你帶著他走吧,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對外就說你們死了……”
寂離手上輕輕擺弄著刀柄,良久才開口,“這半年,麻煩你幫我照顧他,直到他病好,記得讓他半年後來接我。”
“哈?”賀羽站起來,“那你呢?你想怎麼樣?”
寂離沉默良久,“我要去一趟樂都。”
“你去gān甚麼啊?轅珞那小子喪心病狂了,他現在大權在握……”
“我知道。”寂離不怒反笑了,“我就是要去攪得他jī犬不寧,他轅珞有命搶江山,我就讓他無命做皇帝。”
“喂,你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啊?”賀羽拉住寂離,“算了,別勉qiáng。”
“不能算。”寂離堅決搖了搖頭,“蠻王死前的毒咒你也聽到了麼,轅氏一族,永失所愛
不得善終……這條毒咒,轅冽受不起,轅家後世的子孫也受不起,只有他轅珞,才是當之無愧!”
90
90、不共戴天...
齊亦原本是要調動人馬支援南邊轅冽的,可臨行前,齊靈做了菜讓他去吃飯,可齊亦喝了幾杯酒,就覺得頭暈目眩,倒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齊亦睡得天昏地暗,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整整誰了一天,已經延誤了戰機。他gān淨頂盔冠甲衝出府門,卻發現大軍解散了,原來是一大早有人拿著他的虎符來傳話的。傳話的是轅冽最相信的副將。
轅冽大怒,找到副將一詢問,副將也摸不著頭腦,說是昨夜齊靈拿了兵符來傳話的,說是齊亦喝醉了。
齊亦勃然大怒,真想殺回去好好聞一聞齊靈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前方探報傳來說轅冽和蠻王已經jiāo戰了。
齊亦顧不得很多,率兵南下。
可走到半路,就聽到了雙方大戰慘烈,轅冽、蔣雲和蠻王都戰死,而蠻國覆滅,轅家軍幾乎全軍覆沒的訊息,那一瞬間,齊亦傻了。
“寂離呢?”齊亦抓住探報問,“寂離怎麼樣?”
探報回話說,“國相沒事,正在那裡整肅人嗎,準備回程。”
齊亦心亂如麻,還是率兵南下去接應寂離,他始終無法相信轅冽就這麼死了?怎麼可能呢!
行了沒兩天,就收到了前方寂離派人送來的信,欣賞讓他先返回樂都,掌握兵權,等待他回來。欣賞並未提及轅冽生死,只是告訴他,轅珞和齊靈合謀了此時。
可齊亦也不傻,他找來了幾個親隨問那日他醉酒的詳情,才得知,是齊靈在他酒中下了蒙汗藥,軍醫在被子裡檢查出來了,但是不敢告訴齊亦。
齊亦當即大怒,他率軍回到了樂都,找到齊靈質問。齊靈起先裝作不知道,最後被齊亦問得惱怒,便惡狠狠道,“是啊!我就是要轅冽死!誰叫他霸著寂離不放?死得好!”
齊亦只覺遍體生寒,像不認識齊靈一般仔細看她,這才發現,自己那個單純可人的妹妹早就不在了。眼前的齊靈,雙目之中唯有瘋狂和恨意,多麼可怕的一雙眼睛?誰把他妹妹變成這樣的,是誰?
……
轅冽死了麼?當然沒有,這是轅璟連滾帶爬跑回來,跟轅珞邀功時候說的。
而轅珞不管轅冽是不是真的死了,都封鎖訊息,宣揚轅冽已死,從而繼位,舉國大喪。
此時的南國,情勢更加的危急。
轅冽命懸一線,傷得很重,雖然賀羽給他治好了傷,但情況依然不妙,身體倒還是其次,主要是轅冽的心中鬱結。躺在chuáng上,他眼前是蔣雲死時候的表情、轅璟將刀jiāo給自己時的樣子、轅珞叫他大哥時候臉上的笑容,還有就是蠻王最後的那句——永失所愛,不得善終。
轅冽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寂離甚麼時候站在了自己的身邊,他都不知道。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要藏起來。”寂離忽然開口。
轅冽還不能說話,嗓子眼火辣辣的痛,他只是伸手,抓住了寂離的手……抓得很緊,寂離沒法脫開。
轅冽眼中有很多想說的,比如說不捨、擔心、無力……
寂離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你要快點好起來。”
轅冽依然沒放手,寂離淡淡的語氣之中,蘊含的,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憤怒。
寂離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說,“據說人經歷過生死後,很多事情都會有不同看法,你養傷的時候,好好想一想吧。為了我放棄江山,究竟值不值得……我先替你去看著你的江山,順便給蔣雲報個仇。”
說完,寂離起身要走,只是轅冽還是抓著他手,不讓走,像是想說話,但是說不出口。只能看著寂離輕輕地將他的手推開,轉身離去。
轅冽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滿是不捨……
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悟出,原來所謂的命數就是悔不當初。如果當初他相信寂離的話,對轅珞早早防備,現在的結局就不會是這樣。如果更早一點,他能注意到了轅珞的野心和不滿,現在是不是也不會這樣?
可悔不當初的最終結果就只能是徒勞。
轅冽緩緩閉上眼睛,寂離走了,他不能不走,但是等再相聚的時候,會不會又一次悔不當初?寂離要去報復,他毫不懷疑那個人會狠狠地報復轅珞,不惜以犧牲自己為前提的那種報復,為了死去的朋友,也為了離他們只一步之遙的幸福。
……
三天後,寂離獨自帶著蕭洛和幾個心腹啟程回樂都。
臨行前,寂離寫了幾封信jiāo給南蠻的那幾個藩王。
這幾人原本就彼此不信任,再加上生性多疑,被寂離三言兩語一挑撥,邊打起內戰來,當然了……更多的目的是為了搶地盤,鞏固自己的王位。
打量的蠻國民眾逃到南國,都被收容,安排在附近。蘇敏的勢力也進一步擴大,成為了南邊最大的一道屏障。
寂離將地圖jiāo給了蘇敏,讓她安排人挖通地道,並將轅冽和轅家軍得殘餘兵馬都藏進地道里,儲存實力。
蘇敏很蹭問寂離,“你那麼相信我?我說不定會趁機害死轅冽的。”
寂離卻只是笑了笑,“你不會的。”
說完便與蕭洛一起啟程離開。
賀羽將轅冽帶到了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專心治療。
自那天轅冽與寂離離別之後,就一直沒有再見面,也沒說過話。
賀羽跟他說,“寂離走了。”
轅冽的雙睫微微動了動,沒有說甚麼。
賀羽給他施針,見他神情,便安慰,“想他就趕緊好起來,去將他救回來吧,我從沒見他這樣生氣過,一定會去大鬧一場的。”
轅冽忽然緩緩地睜開了眼,開口,用沙啞到幾乎分不清楚的聲音說,“當然要快……不然他定會將天下搞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