轅冽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落寞與淡淡的憂愁,為甚麼遠離了戰場,還是這般孤寂的感覺……
轅冽忽然想起了小時候他爹常常對他說的一句話——一入戰場,就一世都在戰場,當你哪天戰死了,被huáng沙蓋上之前,卻發現最後想看一眼的那人不在你身邊時,就真正讀懂甚麼是戰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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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風動塵囂...
次日,太子甦醒,果然,醒後整個人再不像前幾日那般兇bào殘忍,而且這幾日的荒唐事他還依稀有些記憶。拉著齊亦就放聲大哭,說自己絕對無心欺負靈兒,讓她千萬別生自己的氣。
寂離看在眼裡,暗暗搖頭,這太子沒有任何優點,唯獨對齊靈一往情深。他早就算過,齊靈是苦命一條,如今,她眼裡根本沒這個人,只是不知道在臨終那一刻,齊靈會不會想起有一個人曾經對她一往情深。畢竟,人這一生能遇到真心愛你的人不多,可糟糕就糟糕在,這真心愛你之人,未必為你所愛。世事本無盡善盡美,沒有必要太qiáng求,希望日後,他們都能釋然。
眼下太子大好了,他也說不上來究竟誰給他下的蠱,雖然眾人都知道是桂少義,但是卻無證據。
而同時,宮中傳出訊息,太子失蹤令陳靖震怒,下令一定要將太子找到,綁架者是殺無赦。
就在同時,桂少義屏退了左右,低聲對陳靖說,有要事要稟報。
陳靖見桂少義似乎有些猶豫,就催促他快說。
“是這樣的皇上,臣這幾日派了不少御醫給太子檢視病情,發現了一件怪事!”桂少義壓低聲音說,“太子好像中了西域蠱毒!”
“甚麼?”陳靖一愣,“太子中毒了?”
“皇上,中毒和中蠱是兩回事。”桂少義給陳靜解釋,“中了蠱的人可能會神智不輕,輕則性情大變,重則被人操縱啊。”
“有這種事?!”陳靖捋須沉吟半晌,“我就說他怎麼突然轉了性了,以前連只兔子都弄不死,這幾日卻越來越殘bào,原來是有人用毒計謀暗害我兒,實在是可惡啊!”
“皇上,很有可能那些人是用此計來挑起我過內訌!”桂少義道,“太子如今不見了,只有兩種可能!”
“說!”陳靖也覺察出事態嚴重,可別是鄰國想要挑撥離間,讓他和轅冽先打起來,然後他們有機可趁?那就糟糕了!
“第一,太子被人暗害了,如此一來,萬一訊息傳出,天下有兵權者必然爭相想要保著自己心儀的繼承人來qiáng皇位,天下大亂可就在眼前了!”桂少義一番話,說得陳靖胳膊都忍不住有些哆嗦,“呃……道長,這可如何是好呢?”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桂少義分析,“轅冽營中,不是有個神醫麼?”
“對的對的,賀羽賀神醫,據說齊靈的不治之症也是他給治好的!”
“這就對了!”桂少義點了點頭,“莫不是,轅冽也發現了太子的異狀,因此派人來將他帶走,進行醫治呢?”
“哦……”陳靖一聽到這兒,心裡稍微有了些底,點了點頭,“國師所言極是啊!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走?”
“皇上……”桂少義話沒說完,外頭就有小太監稟報,“皇上……齊老王爺來了,還帶了太子來。”
“哦?!”陳靖心一下子落肚了,太子沒死就行啊,趕緊道,“快快有請……等等,朕要到金殿接見,來啊,擺駕,宣文武大臣上朝來!”
須臾,朝堂之上百官到齊。
文武列立兩邊,眾臣見皇上突然上朝,都摸不清頭腦,只見轅冽也在,都暗暗納罕,紛紛看季思——這是唱的哪出啊?!
季思早就得著殷寂離給自己的信了,說是這事兒今天能了,也是很高興,畢竟誰也不想就這麼劍拔弩張地耗著。
陳靖上朝之後,就命人請老王爺與太子上金殿。
太子一往裡走,眾人都愣住了,怎麼太子頭髮都剃了,纏了滿頭的紗布,形容憔悴,似乎大病初癒。
進了金殿跪倒,太子哭著就說,“兒臣有罪啊父皇,兒臣險些壞了大事!”
陳靖也是一驚,季思趕緊去扶他,“太子慢慢說,這是怎麼了?”
齊王爺給陳靖行禮,“皇上,老臣斗膽,擅自請太子回大營之中醫治,發現太子被人下了蠱毒,所以才會導致那日的混亂。”
陳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因此這會兒只是略有一點點吃驚,可沒懷疑桂少義跟這事兒有關係,還暗讚道長好生聰慧,竟然料到太子中蠱了!這次真是好險好險!
寂離在下頭看著陳靖的神情真相想,這人頭豬腦的皇帝啊!
隨後,齊王爺叫來賀羽面聖
賀羽手中託著那腦蠱,將太子中毒,以及中毒之後可能出現的症狀都說了一遍,群臣駭然——這是甚麼人如此大膽又如此惡毒?
陳靖則是拍案大怒,“其心可誅!其心可誅!竟然想要我陳氏斷子絕孫,混賬東西啊!”
“皇上!”這時候,有幾位大臣出班進言,“臣聞得西域和南蠻一帶,常出毒師,更有一班車鬼族,善於用蠱,近期的確有一些毒師入樂都,可能太子中毒與他們有關!”
陳靖點了點頭,見有個臺階下,趕緊順坡下驢,“哎呀,原來險些中了妖人的jian計……老王爺,朕冤枉你了,你不怪朕吧?”
“臣不敢,也是臣教子無方。”老王爺搖頭嘆氣,“還請皇上責罰。”
陳靖哪兒還能懲治齊亦啊,這次說白了是自己沒鬧清楚隨便責怪人,還有點挑撥齊家與轅家關係的意圖,既然太子無事,他這次也算是有驚無險,還得了些實實在在的好處了。
正想著,就聽到太子趕緊說,“父皇,不怪齊亦,都是兒臣做出混賬事情才惹急了齊亦,他是護妹心切,也多虧了他,兒臣才沒傷害靈兒。”
太子自然是著急,齊靈已經不理他了,萬一他再還得齊亦受罰,那齊靈不是要恨死自己了麼!
陳靖雖然放心了,卻是也不慢……這太子太過老實,如何鬥得過老jian巨猾的轅冽啊……看來還得從長計議。
另外,他赦免了齊亦的罪行,昭告天下這是一場誤會。
眾臣見近幾日籠罩於樂都天頂的那一塊烏雲可算是散了,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只是齊亦歸班,立在轅冽身後之時,與轅冽都不看彼此一眼,似乎產生了些嫌隙。
陳靖見到此情此景真是大悅——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齊亦,可要把轅珞放了啊!”陳靖不忘吩咐。
“皇上放心,轅珞與我情同手足,我自不會傷害與他。”說著,冷笑了一聲,看了轅冽一眼,那樣子像是說——不像某些做大哥的,明知道弟弟被擒,竟然為了儲存兵力寧可看兄弟死!
這些其實大多是寂離吩咐他們那麼gān的,好讓陳靖放鬆警惕……陳靖是小人心性,他的特點很好摸,人也很好掌握,現在只要是誰和轅冽不對付,他就看得上誰!
最後,陳靖大悅,大封文武,所有人都有賞,轅冽更是被他好好地褒獎了一番。轅冽心中有數,陳靖這是要先穩定軍心,如今他自認為有籌碼在手,因此想要跟自己慢慢抗衡了。
簫洛接替簫老王爺的職責,全權負責水軍以及東南一帶的防禦。齊亦幾乎掌控了半數的皇城軍,轅冽兵權在握,陳靖賞賜了他爵位。
最讓人意外的,陳靖還封賞了兩個人。
桂少義被封為國師,而殷寂離,則是被封為了丞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這兩個實際上都是虛職,並沒有多大的權利,但是可以說話出主意。表示,殷寂離和桂少義現在都深得皇上賞識。
桂少義留在陳靖身邊,給出謀劃策,殷寂離則是放在外面遊走……專門幫著陳靖“應對”轅冽。
奉賞過後,眾人散朝,大軍也是各歸各位,被延遲了好久的入城儀式終於隆重舉行。只不過東南海寇被平的喜悅早已淡了幾分,現在天下人都知道,這次恐怕是彼此之間勢力都沒有成熟而做的某種暫時妥協,一旦等到軍力成熟了,那結局如何,可想而知,百姓們只希望到時候別天下大亂就好啊!
打這起,齊家與轅家就不相往來了,齊亦倒是和轅珞偶爾走動走動,再不和轅冽一道。當然,這不過是表面上演戲給陳靖看的,私下裡剛好相反,好著呢。
陳靖自己派人打探,又從寂離那裡聽說了轅冽最近眾叛親離,心情甚好。
所謂得了便宜賣乖,陳靖還特地將齊老王爺請來,建議設宴款待轅冽,畢竟那麼多年的朋友。老王爺表面不願意,但礙於陳靖的面子,只好答應,大派筵宴,請轅冽喝酒。
事實上,眾人這宴會不知道吃得有多開心。
轅冽深得齊老王爺器重,覺得此人必定前途無量,乃是帝王之才。而更難得的是他疼愛轅珞這個弟弟!轅珞性格安逸,未來必然是個逍遙王爺,靈兒跟著齊亦,有享不盡的福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