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離獨自離去,身後轅珞回頭看了他好幾眼,直到寂離拐過了營帳,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了大帳裡頭,寂離走進門,只見轅冽正拿著杯子,站在桌邊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形圖。
寂離走了過去。
“回來了?”轅冽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
“寂離,桌上有加急文書,你看一眼。”轅冽喝了口水,微微皺著眉頭說,“東海那群海寇可能得到訊息,知道我們快過去了,所以加快了速度行動。他們剛剛搶佔了海上幾個地形有利的島嶼,假意控制航運,以圖先發制人。”
“的確很棘手。”殷寂離皺眉,“皇宮裡頭的聖旨剛剛下來,這邊的人就行動了,很明顯,宮裡有內鬼在幫忙啊。”
“也談不上甚麼內鬼,一些蛀蟲而已吧。”轅冽想了想,“最近幾年能從根基上動搖南景的力量基本不存在了……國泰民安了,所以就滋長了很多害群之馬,大多不學無術中飽私囊,但論有多少大jian大惡也真沒有,所以遇不上大才大善。”
“千里之堤潰於蟻xué,現在不管,每留他們一天都可能害一天的人。”殷寂離皺眉。
“現在還不能抓他們。”轅冽拿著杯子走過來,“我在得到王位之前都不會動那些人。”
殷寂離不屑地笑了笑,“我知道……對於那些黨羽來說呢,誰當皇帝都一樣,最關鍵是他們能不能撈著好處麼。你如果現在開始整治內部的害蟲,那麼那些jian賊佞臣必然反對你得勢……換句話說,你現在最實際的就是裝好人,把所有得罪人的事情都jiāo給皇室去做。”
“嗯。”轅冽點點頭,“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瞞得過你殷大才子。”
殷寂離嘆了口氣,“不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學無術,佔著位子卻不學無術的糊塗官,先把人查出來,名字都記下,來日方長麼,到時候非好好治他們不可。”
轅冽聽後,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殷寂離,“呵,難得看你那麼來勁啊,平日不都是溫吞水,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泰山塌了都無所謂的麼?”
寂離伸手搶了他的杯子,“少來這套。”轉身邊喝茶邊上一旁坐著去。
“怎麼?”轅冽跟著他過去,“跟蘇敏玩得挺高興?”
“我臉上寫著開心兩個字麼?”寂離仰起臉笑眯眯看他。
轅冽盯著他的臉看了看,避開膠合在一起的視線,“起碼沒寫不開心三個字。”
寂離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哈,你還挺聰明的。”
轅冽低聲問,“怎麼我臉上寫著不聰明三個字麼?
寂離白了他一眼,“少耍貧嘴……其實,我覺得蘇敏人還不錯的!坦誠直率沒甚麼心眼,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很簡單。”
“那丫頭看來還挺有能耐的啊,早上你還說人無理取鬧,到了下午就變成人不錯?”
“我是覺得呢,人跟人之間有時候還是直接一點比較舒服。”寂離喝光了茶,放下杯子跑出去洗漱,回來上了軍chuáng,準備休息。
轅冽依然坐在帥案邊看地理圖。
“喂。”寂離叫了他一聲。
轅冽放下手中地圖,“怎麼?”
寂離看著他的神情,專注時候忽然抬起頭來,挺直的雙眉微蹙,眼神帶著一絲疑惑,雙目有神又帶著迷茫……轅冽正經還是很帥的。而在寂離看來更難得的是,相比起轅珞的稚氣,轅冽整個人動神情舉止上要成熟很多,兩人相差的歲數其實不多,只有兩歲而已。
“gān嘛?”轅冽見寂離仰著臉發呆,像是在琢磨甚麼,有些毛毛的。殷寂離最愛惡作劇,別是打甚麼損主意呢。
“一般來說,從小比較聰明討人喜歡又得寵的那個,不是應該很驕橫無理麼?而相對的,那個不怎麼討喜的應該懂事jīng明才是,你們家怎麼正好相反呢?”
轅冽無所謂地又拿起了文書看,“你怎麼知道轅冽不夠jīng明?”
“莫非是你太jīng明,所以襯得他不jīng明瞭?”
轅冽聽到了寂離的話,微微笑了笑,淡淡地回了一句,“那要看對誰了……我也可以變得很不jīng明,如果我想的話。”
寂離一愣,雙手託著下巴眯起雙眼盯視著轅冽,良久就笑了,“哦……原來你根本甚麼都知道,全部是裝出來的!”
轅冽低頭認真看書,面無表情,“你說甚麼?聽不懂。”
殷寂離翻身蓋上被子,心說,這兄弟倆一樣jīng,都不是好東西。
……
大概是白天玩兒累了,夜間晚風起時,殷寂離已經睡熟。轅冽走過去輕輕幫他蓋上被子,坐在他chuáng邊盯著他的睡容看了良久。心中怎麼想,轅冽已經再沒有去追究了,管他呢,想那麼多做甚麼……這種事情gān脆走一步算一步,比較簡單。
剛想起身,卻聽到外頭風聲一動。
轅冽微微皺眉,想了想,站起來走了出去。
轅冽一直走到了後山囤糧草的地方,抬眼望去,就見草垛上坐著一個人,正拿著酒罈子喝酒。看了看那個背影,轅冽笑著搖了搖頭,一躍上了草垛,“這麼有空?”
坐在草垛上喝酒的正是多如不見的蠻王。
蠻王扔了壇酒給他,“唉,聽說你要走了?甚麼時候還來?”
轅冽接了酒,在他身邊坐下,排開紙封喝了一口道,“嗯……我要去東面打仗,再回來的話,可能要過很久。”
“那好啊,你去打東面,我在這裡打南面,到時候,咱們實力差不多了,再搶江山!”
轅冽有些吃驚地看他,笑道,“唉,你手上不夠就百八千人馬,這麼狂,還奪江山?”
“那又怎麼樣,你老子給你留下了多少人馬,你靠自己搶了又有多少,咱們彼此彼此。”
“哈哈,有種。”轅冽大笑,覺得蠻王這性子實在是對脾氣,“好,咱們今晚上喝個痛快,說定了,等到你人馬壯大了,到時咱們逐鹿中原,搶奪這萬里江山!”
“到時候別不堪一擊。”
“輸的那個好像是你吧?”轅冽笑。
兩人酒罈碰酒罈,仰臉喝酒,十分暢快。
殷寂離正睡得熟呢,就感覺溼乎乎的甚麼舔自己的臉,睜眼一看……只見滅滅不知道甚麼時候趴在他身邊舔他呢。
“滅滅你怎麼上chuáng來了。”
“喂。”
正想將狗推下去繼續睡,寂離就感覺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膀,叫了一聲,“殷兄。”
寂離回頭,“gān嘛這麼客氣啊,一來就叫人家英雄。
身後坐著的,正是幾日未見的蔣雲。
“我聽說你要走了,和蠻來給你們踐行的,我帶了好酒了。”
“是麼?”寂離一個翻身坐起來,覺也醒了。就見蔣雲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兩罈子酒,還有一隻燒jī。
……
喝著酒吃著燒jī,寂離問,“轅冽呢?”
“和蠻出去喝酒了。”蔣雲給他遞過來一個jī腿。
寂離拿著咬了一口,見蔣雲喝酒的時候轉著眼珠子想主意,無奈搖頭,這人倒是臉上就倆字——老實!
“唉,將你那跟屁蟲蠻王趕開了單獨跟我見面,這個難度很高吧?機會難得,有甚麼事情要跟我說不能給他聽到的?”
“呵呵。”蔣雲笑了,“神算就是神算啊,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啊,我有事情想要請教。”
“說來聽聽。”
“我和蠻呢,想要擴大勢力,可是南面這邊呢,基本都是南國的實力範圍。我知道你們跟蘇敏關係不錯,而且蠻也說了,南國都是女人,一群大老爺們難道跟幾個姑娘家搶地盤麼,所以想要攻打別的地方。”蔣雲喝了口酒,“可是呢,西南諸國實力都有限,地盤也小,就算都攻打下來,也沒多大勢力,你有沒有好的建議?”
“喂。”寂離笑了,盤腿坐著瞪他,“你有沒有弄錯啊,你們未來是我們的大敵,怎麼可能幫你們想法子?!這不等於拆自己的臺麼,萬一你們以後羽翼豐滿了回過頭反擊我們怎麼辦?!”
“哦,那是肯定的,蠻必然跟轅冽搶江山。”蔣雲道,“可是蠻說呢,蔣雲的性子,應該會很高興能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然後痛快地打一場,因為捏軟柿子最沒趣了!”
“唉。”寂離無奈嘆了口氣,“你還別說,我發現你們那個蠻王呢,有些地方和轅冽挺像的,你說他呆,他有時候jīng得厲害,你說他不呆……可有時候比石頭還笨。”
“哦,你也發現啦?”蔣雲點頭,“是這樣。”
“給你這個。”殷寂離伸手拿過來放在chuáng頭的包袱,從裡面掏出了一封信,遞過去,“這個呢,我本來打算明天離開的時候託人帶去給你的,既然你自己來了,那現在給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