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明顯,我所在的世界,百鬼未必就是盜賊或強盜,至少酒吞童子不是。”
“並且這些武士所聊的事雖多,但細聽皆是白天的事,都避諱著夜晚,連在夜晚的事都避而不談,能讓這些武士忌憚,看來這人治日,鬼治夜的傳說,還真未必是扯談了。”
“我要是武力在,根本不需要多遲疑,直接幹,但現在卻不得不稍迂迴些,得把黑手的用心打聽清楚——具體訊息,或可以讓山崎試一試。”
裴子云並不很喜歡與陌生人暢談,再加上本身氣質與這些下級武士相差頗大,也很難讓這些人交心。
倒是山崎一郎,雖並不是豪爽之輩,但相貌唬人,帶著下級武士特有的粗鄙,很是讓那些人放心。
這不,才喝了一些酒,就有旁坐著的武士,微微搖晃過來,向山崎一郎搭訕。
面對裴子云時,對方有些拘束,尤其得知對方竟是侍奉橘道貞的山田家少主時,面上笑容都謙卑了不少。
可轉向山崎一郎,就沒有這種不自在了。
武士笑著:“山崎君,自和泉國來平安京,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和泉國離平安京非常近,但在平安時代,已經算是偏僻的鄉下了。
山崎一郎精神一振,鬱氣一掃而空,哈哈一笑,頗有些得意:“你說的不錯,一路上光是山賊,就遇到了兩撥!那些人真是可惡,都是一些賤民,面對武士,竟然還敢拔刀。”
“不過這些賤民,就算搶到了一二把刀,也不過是泥腿子,被我當場砍翻了三個。”
山崎一郎揀著自己出彩的事,說了幾件,引得周圍的人都停下說話,仔細聽了起來。
裴子云也好奇聽了聽,畢竟這個“山田信一”是直接“空降”到距離平安京不遠地點,之前那些事都跟自己無關,他也打算聽聽,看能不能找出線索來。
結果聽到了盡是山崎一郎吹捧自己武力高強的話,頓覺無趣。
很明顯,詢問的武士,重點也不是這個:“……這實在太了不起了,不過除了這些,沒有遇到怪事嗎?”
是打聽路途上的妖怪,以判斷回去的路程是不是安全?
“說起來,進城後,我們倒遇到了一件怪事。”不想再繼續聽廢話,裴子云突然之間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引到了自己身上。
正說到自己得意處的山崎一郎,聽到提到這事,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立刻就有人發現了這一點,帶點不安問:“哦,山田殿、山崎君,冒昧請求,實在抱歉——能說說嗎?”
還有人忍住朝這裡湊的動作,又坐了回去,明顯有了一點緊張。
裴子云將這些人的反應看在眼中,淡淡說:“我二人發現一個寫蕎麥麵三字的燈籠,走過去時,發現麵攤前空無一人,山崎喊話也無人應答,他隨口罵了一句,燈籠居然就……噗的一聲滅了。”
“當時也無風,還傳來了女子的嗚咽聲……”
屋內的油燈,燈焰本幽幽發著綠光,顯得有點森人,在說這話的時,突被風吹動,輕輕一搖,險些熄滅,而外面風聲也大了一些,發出嗚咽聲,似乎在應和裴子云的話。
“……”在場的人都一下沉默了,剛才過來跟山崎一郎說笑的武士,俱臉色一白,竟不說話,直接回到了原本的座位。
“諸君,你們怎麼了?”山崎一郎心中不安,勉強笑著。
沒有人回話,沉默了良久,才有人低低迴了句:“這是熄火行燈,是凶兆。”
山崎一郎本來就受不了這種壓抑氣氛,聽了這話,臉色難看,砰一聲,將酒碗擱在了桌上站了起來。
“不過是暫時沒有人,這有甚麼奇怪的嗎?甚麼凶兆,休要胡說!”他心裡發虛,嘴上更逞強,但即使如此,周圍的人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山崎一郎呆呆站著。
裴子云倒是慢慢喝著酒,表情平靜,並不受剛才影響,可這種情況下,想要再問出甚麼,顯是不太可能了。
“熄火行燈,就是燈無蕎麥,冬天寒冷的深夜看見燈籠和蕎麥攤,但靠近了卻沒有人,這種就有凶事發生。”
“這些人明顯是在害怕,連武士都害怕,也難怪一路看不到百姓出門一步。”
“畢竟相對有武力,甚至能斬殺鬼怪的武士來說,普通百姓面對鬼怪,就是最弱小的一種,也只能束手等死。”
“平安京,這名字,還真有些諷刺。”
“或正是因祈求平安,所以才會起這個名字?”
裴子云眯起了眼:“哼,只要我再殺掉二個大妖,就能在這世界突破界限。”
“到時不管甚麼封印,都無濟於事。”
“至於現在,沒有大魚,蝦米也可以,積少成多。”
“誰能想到我能透過殺戮,提煉奪取力量?”
“凶兆?來的正好,守株待兔最省力。”
想到這裡,裴子云喊過了店主,詢問著房間。
“大人,房間只剩下三間,兩間上房,一間下房,您看訂哪間?”
“山崎,一路上辛苦你了,既到了平安京,就定兩間上房吧,好好休息,明日好去拜訪夫人。”
裴子云說著,這話讓山崎一郎覺得滿意:“山田殿,那我現在就去看看,會為您叫上熱水。”
見山崎一郎過去,裴子云掃視了一圈,發現剛才還有一些人,這時已只剩下寥寥兩三個。
可見剛才話的威力。
“老闆,平安京,夜裡很危險嗎?”交了訂金,裴子云狀似好奇問了一句。
老闆臉色一變,但做生意,總要客氣周到一些,他已知道了這位“山田大人”的身份,不敢甚麼都不說,只能小聲:“是啊,有危險,這段時間死了不少人,兩位大人運氣算好,雖遇到了怪事,卻沒有出事。”
那可未必。
見著老闆不肯多說,只引了過去,這是陳舊的小房間,兩間是在一處,幾乎一模一樣,能看到不少發黑的髒汙,而窗格很細,隱約泛白,而裡面其實也就僅僅是草蓆和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