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阪東佐知子拿著小瓶徐徐而倒,這瓶清酒是“白雪”,也是西別府敬二最喜愛一種清酒。
酒水緩緩的灑在墓碑前,一點點浸入到土地中,很快一小瓶酒就倒完了。
阪東佐知子收了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就在這時,一直靜靜冷眼看著的裴子云動了,只見他再次微微鞠躬,接著一道白弧掠過,刀光一閃。
阪東佐知子的人頭飛出落下,屍體直直撲在墓碑上,鮮血飛濺,墓碑上本已清理的西別府敬二的照片讓鮮血染紅。
照片上西別府敬二一臉憨厚笑容,配上這鮮血,帶上了詭異。
裴子云收刀,不看眼前場景,轉身離開,追向著坂東嬡子,而在身側,幾個黑衣人微微鞠躬,向墓碑處而去。
原宿木墓地這時沒有人了,空空的墓地帶著清冷。
裴子云與坂東嬡子並肩緩緩行著,踩在腳下卵石,這一條通往大門的小路,似乎有些長,伴隨著不遠處點點白花,顯得異常寧靜,遠處的燈光,這時映進了裡面,宛是彩霞一樣。
“就算是尋常的景色,只要能觀察,還和夢一樣美,山田君,你說是不是?”
裴子云打破了沉默,沒有直接回答,開口問:“那對坂東家來說,坂東佐知子的事,會怎麼樣公佈?”
“對這一件事情處理,我們坂東家內部,已達成了協議,稍後會說坂東佐知子出了車禍。”坂東嬡子輕聲說著:“並且會有隆重的葬禮。”
坂東嬡子輕輕的側過身,看著裴子云的神態,問著:“山田君,你的心情,似乎有點不開心?”
“對,有點。”裴子云緩緩點了點頭,眼前閃過了不少人的影子,微微苦笑說著:“也許我是自私的人吧,看到了阪東佐知子與西別府敬二這一幕,我有些感觸。”
“我期待的家人和愛人,她們會愛家庭勝過愛別的任何組織,而不是相反,所以我不希望面對這情況,哪怕是作為外人。”
裴子云聲音有些低沉。
“愛己,愛親,愛鄰,愛鄉,愛國,愛天下!”坂東嬡子說著,想到了甚麼,突抿嘴而笑:“哈,山田君,這似乎是對面大陸的道德觀!”
“不錯,的確如此!”裴子云沒有否認,輕輕點著頭:“對面大陸由己愛人之說,深合我意。”
“所以我才說,也許我是自私的人吧,不過我總覺得,也許犧牲必不可免,但口口犧牲的,必是處於下風的人或組織。”
“呀,山田君,這怎麼說?”坂東嬡子睜大了自己的眼睛,眸子閃著星光。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話出自對面大陸春秋時輔佐齊桓公成第一霸主的管仲之口。”
“我深以為然。”
“並且不止是人,組織也一樣,一個強大的蒸蒸日上的組織和國家,因有著餘力,所以不會口口犧牲。”
“當以犧牲為主要方式時,或窮途末路,或決死一戰,終不是正常的組織和國家。”
“以犧牲為常態,在歷史上看,尚無有百年之運者。”
“別的不說,就拿阪東佐知子和西別府敬二來說,要是她是幕府方面,根本不需要這樣極端,幕府有餘暇用更緩和手段來處理,但在倒幕派,在縫隙裡求存,生死存亡之中,她別無選擇。”
坂東嬡子聽了,不由露出了驚訝表情,沉思了下,敬佩看著:“的確,倒幕軍經常喊著——皇國興廢,在此一戰,諸君盡忠之時到了。”
“而幕府卻很少這樣說,就算動員,也是說——諸君小心,將這些孤魂野鬼一網打盡,如遇強硬抵抗,請呼喚火力支援。”
“這就是強大和弱小的區別,山田君一眼看穿了本質。”
“嗯,啊!啊!啊!!”裴子云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對坂東嬡子:“你太誇獎了!”
“現在的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
“無論是媽媽的飯菜,還是直美的飯菜,都能安慰我的心。”
“所以,就不再繼續耽擱您的時間,我先回去了。”裴子云說著,低首致意,轉身離去。
看著裴子云遠去背影,坂東嬡子笑意變淡,口中喃喃:“由己愛人,犧牲只是弱者不甘的反抗——你是這樣想嗎?山田君!”
坂東嬡子沉思,不遠處一輛深黑色的停著,看見坂東嬡子過來,立刻就有人開啟了車門,她進去了,立刻說著:“去,現在立刻去鹿角館!”
“嗨!”司機恭敬的應了一聲,車子緩緩開動。
鹿角館
這是一處寧靜祥和,綠樹叢蔭的山區,在夜幕中穿過公路,上班族還在加班,而穿到了某個區,獨棟增了許多,公園和美術館、圖書館也不時可見。
車行飛快,漸漸地勢變高,盤山公路蜿蜒,燈光盡處,一片公館出現,空中鳥瞰,將觀察範圍擴大會發現,這一棟山館面積很大,實際是坂東家一處重要聚點,現在是坂東家的上任家主坂東匡志隱居之地。
抵達時,雙扇鐵柵門緩緩開啟,轎車緩緩駛入。
夜色正深,幾個窗戶亮著光,坂東嬡子才下了車,一箇中年女僕站在門口,穿著黑白相間的服飾,鞠躬問候:“您回來了。”
坂東嬡子點頭:“河口桑。”
進入了裡面,前廳、光滑大理石地面,奢華水晶吊燈等自不必說了,女僕河口默不作聲的引見,抵達二樓的走廊的盡處,裡面的房間,沒有過多裝飾,坂東匡志正盤坐著。
坂東嬡子推開了門,鞠躬,說:“爺爺,我回來了!”
“喲,嬡子啊。”一個蒼老聲音回應,坂東匡志在半年前,雖白髮蒼蒼,但精神抖擻,體格硬朗,現在卻顯得蒼老,眼皮聳搭,老人斑越發的多。
坂東嬡子心裡微酸,又無可奈何,全世界都有退休病,但越手握重權者,越是退休後往往會大病一場,坂東匡志還算調劑得當了。
這時坂東匡志睜開了眼,緩緩問著:“佐知子,去了?”
“嗨,是的!”坂東嬡子應著。
“哎!”聽到這個,坂東匡志不由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本有一絲渺茫的希望頓時熄滅,整個人神情又暗了幾分,他似乎想說甚麼,但沒有說出口,就突然喘氣。
坂東嬡子早有準備,立刻大聲:“醫生,醫生!”
兩位醫生就衝了進來,其中一位觀察了下坂東匡志的瞳孔,又一個測試了下脈搏,暗鬆口氣,打了一針,用手擦了擦額上汗水,說著:“請放心,大人沒有甚麼事,只是心情波動大,導致有些氣喘,並沒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