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云隨便上了船頭,注視著遠處,微微搖了搖首。
要說他來這個世界六年,有沒有不捨的人或者事,答案有,但這些不捨之處都沒有留在大徐,而是在流金島,甚至更遠的博羅島,對大徐倒沒有留念。
“臨行時,皇帝對你厚賜,可惜一分一毫也不賞我。”長公主又取笑著,裴子云上船時,皇帝可是賜金五萬兩,銀十萬兩,絲五百,絹一千,布三千。
“那是皇帝知道我身無分文,哪像你,帶出來東西價值怎麼也是賞賜的十倍。況且,這也算是皇帝給我安家費了,拿了這筆賞賜,我安安心心的離開,他也真正的放下心來。”裴子云微笑說著。
遙望遠方,海天相交之處,出現了一個小點,隨船靠近,小點慢慢變大,現出了島的輪廓,島上鬱鬱蔥蔥,樹木繁茂,景色怡人。
原來這麼快就到羅搏島了。
風帆獵獵與海濤聲裡,這時遠遠看去,森林邊緣有幾個缺口,青壯男人在砍伐樹木,建設房屋,還有婦人洗衣服做飯,神情順服,這都是本地征服的土著。
島上的人口已有數千,一派新興。
而簡單的碼頭已建成,船才靠近,何青青就帶著山民過來,見是官船樣式,她臉色一緊,喊:“拒敵!”
大群衛兵湧上碼頭,手持長槍盾弩,就在嚴陣以待的氣氛,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是我。”
“是主上!”見是裴子云,何青青連忙迎上,命著搭橋,問著:“主上,怎麼坐的是官船?”
“新皇帝送的……不要還不放心。”裴子云說著,語氣尋常,無翻覆天下之急,唯風淡雲輕之容。
眾人低下頭,跟著裴子云進去,見著大袖飄飄,人如雲鶴,儼然欲隨風仙去,長公主看著,突問:“你與我女兒之子繼承流金島和伯爵,你葉蘇兒呢?”
裴子云看了一眼,說:“這裡是博羅島,可居住,大徐再強也鞭長莫及。”
“這樣流放到偏僻島嶼,會不會太殘忍了?”長公主還是認為這裡是流放之地,流金島就好多了。
“在你們看來,這島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偏僻島嶼,與世隔絕,住在上面無異流放,但在我看來,這島環境優美,自給自足,遠離塵世間一切聲囂,正是我所需要和追求。”裴子云說著。
“為了防止以後發生不愉快的事,我決定還是離遠一些——老死不相往來。”裴子云說著。
“你這想法,有沒有問過別人,你安排的生活也許並不是別人想要。”
“不至於荒蕪,我會在島上建官立制,並且遷移百姓過來,你信不信,幾年後這裡就是一處繁華之所。”裴子云說著,眼前一花,似看見一條紅蛇,帶些白色雲氣,正對自己點首。
裴子云歸來的事迅速傳遍了全島,連日壓抑緊張一掃而空,喜慶逐漸揚起,多數人只知道島上有真君坐鎮就安全,而在少數知情的人來說,幾不敢直視裴,或是當怪物,或者是當天神?
對此,裴子云並不在意,唯有家人還是牽掛,她們也是這座島讓裴子云有家的感覺的來源。
遠遠就看見了一個府邸,這府邸很簡單,但已初具規模,而在門口,一家人已經迎了上去。
“母親!”裴子云深深躬身。
裴錢氏少問外事,旁人也不敢和她多嘴,也不清楚兒子辦了多大事,她只當兒子這一次辭官下野,讓兒子進院,就說著:“這樣也好,你爹就是忙著國事,結果把性命都忙沒有了,你退了多陪陪媳婦……她們對娘都很好,和親女兒一樣,就是時常念你……都有了身子了,甚麼時生個兒子,我就甚麼都滿意了。”
“這裡再苦,都有大把人伺候,糧米油肉不缺,能比原來村裡養大你辛苦?”
葉蘇兒聽了,認真點頭,假裝很努力,和她修煉一樣努力。
祁千葉習慣了郡主禮儀,臉頰泛紅,她剛過門不久,雖懷了身子,婆婆就說這個,怎麼辦啊?
廖青葉趴在几案上,雙手支頤,無辜眨眨眼,蘿莉在這事上最沒話語權。
小師妹初夏過來本是有些不情願,覺得尷尬,這時反是最輕鬆一個了,解圍:“老師給師兄算過,會有四子,兒女雙全,多福多壽,伯母您註定會兒孫滿堂。”
“就你嘴甜……”裴錢氏含笑拍拍初夏的小手,看她的身姿,越看越滿意,心想虞師推算的該是準,又琢磨起數字。
初夏抽手不出,暗想不妙,看了一眼裴子云。
裴子云只得說著:“日後會有,母親別急。”
“為娘急了嗎?為娘才沒有急……”裴錢氏一臉淡定,說話的語氣好像兒子不是親生一樣:“我兒過去忙著做事,為娘沒說過啥,現在回到家裡,自然要說說了。”
母親雖唸叨,遊子也只有承擔。
且唸叨的對,裴子云長長嘆了口氣,是得陪陪她們,三年時間真太短暫了,縱有種種想法,還是與眷侶度過在這世界的最後時光為上。
這恰是……
秋風過庭,葉落山海,小舟回港。
第三卷特洛伊之戰
第四百九十九章伊達山
小亞細亞·伊達山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夜色吞噬了大地與群山,這裡有著茂密的森林和清清的泉水,有著美味的野生葡萄。
一條淺淺的溪流,溪水很淺,深只能到膝蓋,這本是牛羊飲水的好去處,可現在一個面板蒼白少年躺在河裡,連半個身子都掩蓋不住,卻已淹死了。
少年看上去非常年輕和英俊,黑髮黑眼,仔細看,手指上還有老繭,胳膊內側有疤,這是善用弓箭的代價。
一株梅花飛快出現,並迅速放大,變成一個透明的資料框,帶著淡淡的光感在眼前出現。
“一分鐘內佔領帕里斯的身體,倒計時開始。”
站在一側的半透明人影不敢有絲毫耽擱,伸手摸向屍體,手剛剛接觸到屍體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