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佟林身子顫抖,許久才抬起了首,艱難開口:“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話,沉默良久,尹魯一擺手:“你去吧,和你妻女說的明白,走的清白,酒和白綾都有,你自己取用吧!”
又說著:“佟年兄,這事是不得已,你去了九泉下不要怨望,想必過了幾年,過了風頭,皇上還有恩旨。”
佟林臉色白的和雪一樣,聽了苦笑:“謝年兄”
身體就機械一樣,去了房間,看著佟林進了房間,就有一官到了身側,低聲問著:“大人,怎將著佟林放進去了?他真要和妻女都死了,上面怪罪下來怎麼辦?”
聽到這話,尹魯嘆了一聲,冷笑了起來:“你以為上面真想把佟林殺於刑場,甚至把其人妻女貶成官娼?”
“這怎麼說?”過來的官員是七品,卻不明白,只是問著,已覺得一陣寒意湧了上來,尹魯看著房間,房間裡已傳來了哭聲。
“上面的人不想染上這血,朝堂更不能無故害了忠臣,所以佟林一家死在自己手裡,才是明智,將來必能平反,還有封贈。”
“但是現在佟林不能不死,要是佟林現在不肯死,那就只得押到刑場殺頭,還只得把妻女貶成官娼了。”
“那樣的話,是明刑正典,將來都不好轉彎。”
“嘶!”這官聽著倒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中寒顫,咬了咬牙:“大人,裴子云真這麼厲害?”
“是,不然佟林何必殺了?”尹魯也露出了苦笑。
房間裡佟林的聲音隱隱傳出,一個少女說自己不想死的話,接著又有哭聲,只聽著佟林一聲:“我對不起你們,但是你想想還有的家人!”
兩人都不說話,只是看著,漸漸,房間裡只有抽噎聲,只瞧見窗欞背後出現了人影——顯得比平時要高很多。
伴隨的文官過了一會才想明白:這是凳子。
“爹,娘,我去了,我先去了!”突有著少女一聲尖叫,接著就是在窗欞後一蹬,人就落了下去,而幾乎同時,又一個女人似乎是不忍看,也是一蹬。
再怎麼樣,身體本能是無法避免,兩個女人身體掙扎著,手揮舞著……透過窗紙,看不見詳細,只能看見幢幢的人影,過了片刻,就俱靜了下來,掛著,輕輕擺著……
頓時場內死一樣的寂靜。
文官臉色鐵青,幾乎要嘔吐,而尹魯還撐的住,喝著:“驗屍官何在,快去驗屍。”
說著,尹魯就進了去,只掃了一眼,就見著兩個女人搖擺的身影,轉過了臉不看,而佟林已喝了毒酒,還在地上蠕動,見尹魯進來,閃開眼。
“佟大人,你還有甚麼話要說?”尹魯上前問著,佟林露出了苦笑,血在嘴角流出,帶著癲狂,手中緊握毒酒的酒壺不放:“我八歲啟蒙,十五進學,學的是忠君愛國,我不悔,只是好恨,道人……道人竊國……”
話還沒說完,佟林一口血噴出,身子一沉,就去了。
尹魯木然的站了起來,早已等候一個驗屍官上前,仔細檢查,沒有了氣息和脈搏,點頭:“的確已死。”
門開著,一陣風吹過,尹魯覺得一陣寒意湧上,打了一個寒顫,呆立良久,嘆著:“佟兄,你臨死不悔,我會稟告給皇上,相爺們也會記得你的功勞,日後必有追贈,斷不會讓你沒了下場。”
說著,尹魯臉色陰沉,不再觀看,起身出去,就有人跟上,問:“大人,現在我們去哪裡?”
“我還有旨意,奉命前去封贈裴子云父母。”尹魯面無表情的說著:“你等還不去準備?”
這樣說著,尹魯抬起了首,天空烏雲濃密,雨水落下,打在地面,將一切打的潮溼,看不清遠路。
第四百四十五章誥封
陳州·州府
不攻而落,迎接朝廷,經過了數次兵災,家家戶戶卻關著門,重要街道口都站著士兵,盤查偶爾過往的行人,而分散成小隊的騎兵四處張望,警惕的檢查著。
城裡的災民和乞丐很多,兩天來又逃來幾萬人,女人哀哀哭泣,孩子們在母親的懷抱裡縮做一團,哭喊冷餓。
“抓叛賊。”
一隊士兵高喊,就有一個批頭散發的人奔逃,見到身影,騎馬巡邏士兵眼前一亮,一鞭追了上去。
這樣場景時不時在城中發生,裴子云率著百騎入內,一路看著,正要說話,突聽見遠處鑼聲近來,喊著:“聽著,凡鰥寡孤,凡年過六十,逃荒寄居者,憑戶籍引子,到粥棚領飯,並且登記遣還本鄉。”
街上立時炸了鍋,乞丐、閒漢、流民前去,裴子云眸子一閃,沉吟一下,對著一人說著:“我入城前就命著鎮壓,又進行設棚施粥,不想這些降官,這樣快就進行了,你且去看看。”
一個親兵應著,轉眼回來,稟著:“標下去粥棚看了看,粥不算稀,沒砂,有點黴味!”
這話說完,裴子云透了氣,瞟了一眼,說著:“有這程度,已經不錯了,地方官再使著他們還鄉春耕,就太平了。”
一行人穿過街道,就見得一處宮殿,這本是國公舊址,規制宏大,璐王又加以修葺拓展,修起殿宇,看去巍峨華貴。
有人望著說著:“真君,這就是璐王宮了,不想璐王還真享受,直接將國公府更易,變成王宮,富麗堂皇,真君正可入內!”
“胡扯,原本國公府,就不是我能住,現在璐王不軌,改制建宮,起碼是行宮,安是我們能住?派人封了,等朝廷來再處置。”裴子云看著王宮,不管這人是無心還試探,立刻說著。
“是,真君。”就有人應著:“行宮裡還有不少被璐王徵調的宮女和太監怎麼處置?”
裴子云沉思片刻:“宮女是清白人家,有家的遣散回家,無家的和太監留在宮中,朝廷說不定用的上。”
“我們去總督府。”
“是!”
裴子云將這些事情處理完,住到了總督衙門,其實總督衙門也規格不小了,裴子云才安頓,高光報名求見。
高光移步入了小廳,就見裴子云在喝茶,手中握一本經卷隨意翻著,忙上前行庭參禮,裴子云擺了擺手:“起來吧,你來何事?”
高光看了一眼,說:“真君,你吩咐下去,調查李成的事,有官府和道錄司的人配合,已經查得了一些眉目,這就是我們調查出來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