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閉目,端坐沉神,一道遁光就落了下去。
冥土深深,更帶幽靜,似乎是永恆的黑暗和死寂,偶爾有一些陰風吹過,將地面上靈魂灰灰的灰燼吹起,揚起了一片沙塵。
成元子此時,化成了一道紅黃色的遁光,匆匆而行,片刻就趕到了,只見洞天靈光暗淡,屏障籠罩,內外隔絕。
到了洞天就要進去,靈光一閃,整個元神一震彈出,成元子雖有預料,還是震怒,氣得臉色蒼白,手指都在顫抖,心中不知不覺帶上了戾氣,大聲:“我是祈玄門的掌教,更為師門立下大功。”
“當年我初登位時,祈玄門危機四伏,是我不惜損傷了根基,派分神搏殺,才穩住了局面,你們安敢這樣?”
“卸磨殺驢,斷我靈氣,你們想要幹甚麼?”
這時已不顧及禮儀姿態。
“呵呵,你還有臉說?”靈光一閃,突見本門第一長老餘坎的元神,在不遠處出現,聽著成元子辱罵就呵斥,沒有半點畏懼:“要不是你暗殺了本門多個繼承人,當初就算有危機,也未必這樣嚴重。”
“而且,本門本指定的掌教,也未必遜色於你,你安敢居功?”
“區區一個長老,誰給你的膽子?”這是筆糊塗賬,成元子聽著呵斥,臉色一冷,眼神透出殺意,顯的幽深黑暗。
“哈哈!”餘坎聽著成元子這樣說,大笑:“你已不是掌教了,我們全門半數以上長老,在一刻前,奏明祖師,陰陽合力,已革了你的道號,削了你的道籍,你已經不再是祈玄門的掌教,甚至連祈玄門的道人也不是!”
餘坎平時恭謹奉命,這時不知道積累多少怨恨,冷笑著說:“按照歷朝規矩,甚至你現在連道人都不是,只不過是散修。”
“至於門中弟子,我早已宣佈,且命著沿各道撤走,現在已過了幾個時辰,諒你也追不上了。”
成元子聽到,臉上愈發冰冷,一種背叛和屈辱感覺在心中湧現,法力不斷積蓄,就要雷霆一擊。
餘坎眼神掃過,神色帶著輕蔑:“本來雖有祖師之力,這種大事也隱瞞不了你,你是掌教,更是地仙,無論是洞天,還是師門,誰能隱瞞過你?”
“可你已異化,不復成人,蛻化之間,更是許可權模糊,一時沒有顧及,你看看你元神,還是多少是道人呢?”
原本成元子神色怨毒又憤怒,聽到餘坎這話,心中一驚,仔細檢視元神,只見自己元神本是霞光隱隱,羽衣星冠,相貌英俊,但此時看去,一小半還是自己,而大半已有變化,身帶獸形,長著兩角。
“怎可能?”成元子眼赤紅,不敢相信,轉眼,突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怨毒和殺意,手一張,只見一個巨掌,就向著餘坎拍了上去。
餘坎更是冰冷冷一笑:“你本有根基,可是變成妖魔,雖能一時猖狂,已自絕於天地,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天地都在隱隱束縛?”
“只是天地排斥,時日尚久,一時你沒有覺得,你變成了天地罪人,誰家洞天敢收留你?”
第四百二十一章賜丹
“你弄權二百年,現在卻已氣數已盡!”
“我本年老,安排後事,脫離不得,想必你醒來,我必是無幸,正趁此劫數,回歸洞天。”餘坎說完,轉身向洞天撲去,奇怪的是,洞天屏障雖暗淡封閉,但這陰神一衝,濺起一點紅光,就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成元子也化成一道遁光撲上去,只聽“轟”一聲,火光飛濺,重重的撞在洞天屏障上,只是這時洞天宛是銅牆鐵壁,成元子元神狠狠彈了出去,成元子跌出去,才立定,再不遲疑,手一揮。
“轟”的一聲,靈界中霹靂大震,一大蓬雷光落下,威勢兇惡,非陽世所能及,向著遮蔽打去。
接著這雷光重重打了上去,只見紅金火花飛濺,一處立刻震散,但等波紋散去,只見遮蔽卻絲毫無損。
“可惡”成元子眼睛赤紅,連著數次擊在洞天上,火光飛濺,根本打不進去,而在裡面,更看見了一人——謝成東。
謝成東一身真君衣冠,淡然看之,成元子大怒:“你為何卻在洞天,你可是璐王所封。”
謝成東長袖飄票,面不改色:“我雖是璐王所封,那時璐王氣數還算純正,而且,還是私下封贈,並無公佈天下。”
“對朝廷來說,我不過是一個曇花一顯邀寵的道人而已。”說到這裡,謝成東微側過臉,自失一笑:“諒數年後,朝廷也不記得我這個小人物了。”
“只要不記得,明旨毀之,我還算有點福氣。”
“掌教,你勾結外人暗殺於我,我是憤懣難當,恨不得食你肉喝你血,只是你現在入了妖魔,舉世排斥,不管你怎麼樣掙扎,結果已經註定。”說到這裡,謝成東甚至神色柔和:“看著你形神皆滅就在眼前,雖不是自己動手復仇,也算是得一報應,痛快。”
謝成東說的平淡,但裡面仇恨傾四海之水難洗清。
“啊,可惡!”成元子被說到痛處,眼睛血紅,妖氣與暴戾猛增,前處感受自己妖化,心中對門派還有些愧疚,這時只剩下滿滿的恨意:“就算徹底妖化又如何?是你們逼我。”
說著,再也不看洞天,一道遁光返了上去。
洞天中,諸人默默無語,一個祖師神色低沉,嗓音沙啞,向首代祖師謝罪:“弟子無能,養出了這白眼狼,到這時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我只恨當日,我為甚麼沒有發覺。”
說著,落下淚來,這話一說,諸位真君都是嘆息,首代祖師擺了擺手:“立此人為掌教,也不是你一人的責任,當時我們都同意了。”
“性格桀驁,對臣子來說當然不是好品德,但對人主來說,未必是壞事——當日我們都這樣想。”
“而且公允的說,此人也不是無能之輩,對我門發展也不是沒有功績。”
“變成這樣,只能說造化弄人。”
“現在封閉洞天,就當是這二百年來積攢的基業,盡數白費了。”
說到這個現實,歷代祖師都有不安,又要請罪,首代祖師擺了擺手:“洞天自有根基,除非改山換流,破壞龍脈,要不總有些基本的供養。”
“師門氣數是靠不上了,就算有些,也得默佑那些逃散的弟子東山再起,萬萬不可再隨意花費。”說到這裡,首代祖師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苦笑:“還有一處就是各處香火,香火就是洞天之天光,現在逆賊一時還不能破滅道觀,還有點收入,但是很快就會搗毀或汙穢。”
“總之,這靠不上了,就從我開始,削減待遇和供應,以撐過這劫。”
聽到這句話,眾人都是黯然,失了師門後,不僅再無補充,還得不斷消耗,只有苦等成元子死掉,然後重建師門。
“放心吧,我祈玄門能得洞天,一千一百年不墮,實是因我有著機緣,在石壁中獲得道訣,卻是上承道君的道統。”首代祖師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所以本門與道君有著淵源,道君雖沉眠,但還是唯一的道君,我們就算遇劫,也會有一些庇佑。”
“歷代以來,都是這樣過去,大家也不必多擔心。”說到這裡,首代祖師總算露出點喜色,圓光一閃,只見分散數路的道人,一支帶著淡黃氣,餘下數支帶著白氣,對著餘坎說著:“汝道行雖不傑出,可處事決斷,一方面與賊孽盤旋,一方面卻安排出行。”
“這瞞天過海,甚是艱難,雖有賊孽異化,矇蔽了身心,可你膽識和犧牲也功不可泯,日後本門東山再起,當記你一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