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其實有難出口的話,不過打擊道人是所有讀書人的共識,參政點了點首,思量著說著:“裴真君據說身體欠安,我還是信的,連殺七將,轉戰數百里,斬首千級,豈能沒有折損?”
“只是身為臣子,說句難聽的話,都是套著籠頭的牲口,皇上沒有叫歇,就不能停步——連連喻令,再難也得日行五十里吧?”參政說著,抬眼看了看總督,與總督都是一笑。
總督轉過了臉,望著江水,突說:“你這話是正理,可惜有人未必這樣想,要是逼的緊了……”
總督搖搖頭,終沒有說不吉利的話。
參政沉吟著:“不至於吧,裴真君不是朕家寡人,總得考慮家人和師門!”
“家族有,不過都離著遠,連兒子也沒有,只有個老母。”總督淡淡的說著:“師門有,不過那些道人個個有著異術,只要一跑,又臨著海,怎麼追?”
“唉,不說了,船來了。”
“船來了,船來了。”果然,遠處瞭望的甲兵,從瞭望臺上見著欽差艦,就是驚呼著。
“快,快,準備迎接欽差。”總督說著,原本在後面官員騷動了起來,整理儀表,安排迎接。
隨著欽差艦向著碼頭靠近,天色又籠罩在灰暗陰沉的天穹下,江水黯黑,不過官員們不管,就有奏樂。
梢公吆喝一聲欽差艦靠岸,下錨,搭板橋,裴子云下岸,總督為首率領幾十名官員行禮:“臣等恭請聖安!”
“聖躬安。”
其實裴子云就算按照真君的名爵,也不過相當正三品,總督含金量比他大多了,但是欽差,代表皇帝,因此這稱呼其實是拜皇帝。
裴子云代天回答完,就說著:“諸位請起!”
總督見官員已經行過禮,就說著:“裴真君一路風塵辛苦,本想讓裴真君小住幾天,只是朝廷軍情緊急,催令一封接著一封,我等臣子豈敢懈怠,這裡備有水酒,請裴真君賞光登樓望江小酌,順便請醫生看下身子。”
這話說的有點水平,裴子云哪裡理會里面套路,帶著笑意掃了一眼眾人,說:“總督好意我愧領了,不過上次我搏殺謝成東,受的傷是道人特有的傷,怕是尋常醫生難治。”
說著搖頭嘆息,總督無語的向裴子云看去,見面色紅潤,氣色更佳,遠超常人,堂堂地仙又怎麼會怕顛簸?
這簡直是不要臉了,可在場的人,都對這近似掀桌的行為,無可奈何,太監只得站起來:“是,是,不知真君身體可好些?”
“現在朝廷連發十四道公文,急催真君入京,奴婢就是其中之一,事關差事,不得不急啊。”
“嗯??”本來在場的官都是三四品,低的也有五六品,這八品太監實在不起眼,但現在一出列說話,裴子云卻是一怔。
“咦?這太監身上,怎麼有些妖氣?”
“只是非常弱,相對我斬的大將,一半都沒有,不知道殺了,算不算完成任務,讓我看看,周圍還有沒有?”
有著注意,一掃眼,卻又有發覺,只遠遠一箇中年人,看上去是小官九品巡檢,維持著治安,連靠近都沒有資格,心中更暗暗盤算:“這更巧了,任務完成了8/10,我本準備以後再圖謀,不想就出現了兩個。”
“就算是陰謀,我也吃了這餌了。”裴子云心中想著,點了點首,卻說著:“我也很想快些回去,只是快了船隻顛簸,不利恢復啊!”
說到這裡,就有松雲門的道人上前,湊耳低語了一句,裴子云聽了,突改變了顏色,說著:“不過各位心急如焚,卻可加快!”
“還請真君速行,宜速不宜遲。”總督和太監大喜,連忙說著,不管是甚麼原因,能催促裴子云上路,責任就不在自己了。
“還有你,既是奉差,就與我一起上船入京罷!”裴子云轉臉對太監說著。
這就是邀請了,太監暗喜,又覺得裴子云並不是傳說中不講人情,當下說著:“這就麻煩真君了。”
說著,喜滋滋跟著上了船。
第三百九十五章餡餅
“請!”
太監跟著裴子云的而去,上了船,裴子云暗暗驚詫,不由驚疑:“咦,雖有妖氣,可這個太監居一點畏懼都沒有?”
“是陷阱的話,我堂堂地仙,還怕不成?”
“又或者太監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妖氣,所以才這樣坦然,畢竟他只是催行的太監,與自己並無多少仇怨,自是不怕。”
念在裴子云心中閃過,只片刻就有定計,吩咐:“來人備宴,公公,你遠道而來,我可要好好招待才行。”
隨著吩咐,就有人應聲準備酒宴,太監跟著,原不知道想著甚麼,這時聽著裴子云的話,先一驚,緊接就連忙推辭:“我不過區區一個奴婢,哪裡敢勞煩真君您招待。”
“你是朝廷派來,代表著朝廷顏面,怎能怠慢,請!”
這話其實很對,只是裴子云說話時上下打量著太監,而這個太監不知為甚麼,只覺身上一陣寒意湧了上去,勉強笑了笑,說著:“既真君這樣說,奴婢就恭謹不如從命了。”
欽差艦自有廚師和各種各樣食材,一聲令下,就很快布了宴,裴子云邀請眾人入內,燈火闌珊,有不少人服侍,都開懷暢飲,大夢酣暢,醉酒當歌。
裴子云時不時勸太監酒,太監不過是八品,安能拒絕?只得一杯杯酒灌了下去,眩暈湧上頭來,不知何時喝醉了,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醒來,太監覺得有點暈,渾身難受,風吹過就有點快意,坐了起來,喃喃:“這床還真硬。”
“不,不是床,是甲板,可我怎會在甲板上睡?”驚詫向周圍看去,太監才發覺自己並不睡在床上,而睡在甲板上,吃驚:“難道我醉了,行到甲板上,可也有伺候的人,難道裴真君的人故意,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想到這裡,突一陣的涼意,身上汗毛都炸了起來,脖子僵硬轉向,就看見了一輪明月高懸,銀色的光華瀉下,照在眼前的人身上——是裴子云,月光下看去,只有十七八歲,戴竹冠,穿寬袖長衫,隱隱有著透明的光應和著月色。
“原來是真君。”太監忙行禮,風吹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寒意襲身,恐懼湧出,身體都微微顫抖。
裴子云吹著風,發也微微吹起,笑著:“夜晚無事,有風自涼,我們且閒聊片刻。”
太監的身子一顫,就勉強笑著:“是,真君您說。”
“你叫甚麼名字?哪裡人?入宮多久了,看你年歲,應就是二十多歲?”
太監被裴子云盯著,渾身緊張,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回著:“真君,奴婢名字是劉坊,今年二十五歲,京城人,當年家貧,家裡就將小人送入了宮中,至今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