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針對的不是我個人,而是道人這個集體,要想殺我,卻處處為皇帝,甚至為了朝廷道統著想,從小處引出大體,細微處見堂皇。”
“裴子云或有一時之功,可殺裴子云乃是千秋之功——這一句說的真是俯仰無愧,殺功臣殺到這份上,我真也佩服了。”
“裴子云,我是朝廷重臣,我秉公心而行,就算與你不利,你又能幹甚麼?”忠勤伯臉色漲紅,就對外面大喊:“來人,來人。”
聲音發出,外面卻沒有任何人應著,裴子云冷笑:“你別叫了,我已設下了法術,沒有人會聽見。”
“其實你心裡想,我是道人,只管欺哄,因為天下萬千讀書人和官吏,都不會為我說話,焉知我殺起人來更不含糊!”
“今日,我就來送你一程。”
“你敢?”忠勤伯嘶聲:“我雖鎖拿入京,還是大臣,你怎敢這樣喪心病狂?”
“有何不敢,忠勤伯,你幾次上書,就算你是忠公體國,可事實上就要置我於死地,原本我還遲疑再三,可我將成地仙,我為甚麼不能殺你?”
“黃泉路上,給勤明皇帝問好。”
忠勤伯聽臉色大變,撲向門口,就要大喊,只是聲音才喊了出來,卻無法出口,竟然無聲,心知不好,怒吼:“妖人,你不得好……”
裴子云再不遲疑,一掌落下,只見這快似閃電,就拍在忠勤伯的腦門上,一聲悶響,腦門就陷了下去。
忠勤伯一聲悶哼,呆立著,七竅絲絲流出了血,已經氣息全無,只是眼睜的大大,顯是死不瞑目。
第三百七十六章回家
殺了忠勤伯,裴子云突悶哼一聲,用手一擦,鼻血滲了出來:“忠勤伯鎖拿入京,已削爵削職,理論上現在不過是平民。”
“但實際上還有官氣在身,並且還不小,殺了此人,就有反噬。”
房間外面巡查的聲音,遠一點的馬嘶騾鳴,有人在院中輕步往來聲,都清晰可聞,裴子云見著房間內有水,索性洗了臉,又取了摺子細細看,又在記憶裡尋了些,良久,搖了搖首,嘆了口氣。
“其實平心說,這摺子也未必沒有道理。”
“松雲門的確歷史和根基尚淺,對這方面記載不多,但我得了寄託,吸取了許多隱秘,仔細想來,的確有這事。”
“道人有著神通,自有偉力,只是不能掌控龍氣,要是掌握了,哪還有別人的活路?”
“上古時,還有列仙傳流傳,只是龍氣和仙道背離,一過已千年,其間無仙可聞,顯是被朝廷記錄抹殺了,這種我也難說是對是錯。”
“只是你不該與我為敵。”
裴子云讀完說完,手對著忠勤伯一揖,說:“你有此心,必可申辯於明勤皇帝面前,這摺子,我不矯情,就毀了。”
說著,手一搓,摺子就焚燒變成了灰,化成濃煙不見,接著裴子云身一晃,和來時一樣快,倏間消失在門口。
這時入秋,夜雨漸密,時而打得噼啪響,時而飄灑和水霧一樣,大街小廂地上積著水,起著泡,裴子云卻絲毫不懼,風雨打了上來,立刻偏轉,連點滴都不落在身上。
正清涼著,突眼前一黑,心知不好,立刻掃了眼,見著一處宅院,還打著燈籠,立刻潛了進去。
再一掃,就直奔一處無人的閣樓,翻身上去,此刻雨下得更大,遠近看不清楚,才翻了上去,天地都黯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裴子云甦醒過來,睜開了眼。
“這是哪裡?”裴子云就要運起法力,卻發現動彈不得,視角旋轉,這是一片虛空,星辰在黑暗的天幕中閃著,隕石劃過。
有的星辰宛是火球,一些行星環繞,釋放不同的光,隨著虛空流浪,不知道過了多久,寂寞和獨孤,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陪伴,整個僅僅只在這一小塊的區域。
一種深深的壓抑和渴望,深深刺激著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眼前一切都旋轉,露出了虛空,整個身軀並不是自己,而是梅花。
星辰在黑暗天幕中,梅花在星辰中穿過,接著一轉,似乎完全變了,向周圍看去,看見的是一個小花園。
花園很小,青草鋪著,蜿蜒的石子路穿過,幾株月季種在花壇內,遠一點是一片片小別墅,顯的陌生而又熟悉。
在花園中,一株梅樹一人高,梅枝分兩條,似是蟠螭,伸出三尺,奇的是隻有一個蓓蕾,但已隱隱有著寒香,聞著倍覺精神。
“梅不是冬天才開,為甚麼這裡有一株梅?”裴子云看去,一種感覺,這株梅花不應在這裡,只是沒有想起來為甚麼覺得異樣。
在花園不遠的亭子,隱隱有人,但看不清。
“誰?”裴子云喊,只見一個隱隱的人影在向自己招手,隔著距離,看不清道不清。
“你說甚麼?”裴子云一驚,就要拔劍,卻摸了一個空,咦,我的劍呢?
恍恍惚惚,似真似假,上前去了,只見著亭子裡有一人,手裡拿著一枝蟠螭的梅花,對面和裴子云坐了,說:“你終於來了……”
“你哪裡折得梅?看上去有點熟悉。”裴子云笑:“是送給我的吧?”
說著接過梅枝,嗅著清香,這人說著:“這是園裡的梅,我要走了,不管怎麼樣,你我也是交情一場,特來告別。”
“你天資縱橫,才氣凜然,別的不稀罕,就送你這梅罷了。”
裴子云點首,又突然一驚:“走?你去哪裡?”
“塵歸塵,土歸土,我能去哪裡呢?”這人神色有些黯淡:“我自然就是回家去,不但你,還有這梅花,也要落葉尋根,這就是它的願望。”
說著,花園內變化,下起了雪,只見初是小雪,漸漸片片鵝毛大雪落下,花壇、草地、亭子都疊了一層。
恍惚之間,手中的梅又不見了,而在不遠處顯出梅樹,這人搓著手,似有些冷,說著:“陪我喝一杯吧。”
只見亭子桌上擺著上了幾個菜,爐裡熱起來了酒,這人將杯斟滿,向前一推說:“請!”
裴子云接過,與這人一口飲了,把玩酒杯,酒杯圓潤有致,上面青色竹紋,顯得好看,這人無奈一笑,說:“其實,我還是有點不甘心,當年我為了復仇,以梅花為條件,事實上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