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原有些擔憂,這時輕鬆了起來,身子靠在座上,看見忠勤伯欲言又止,就說著:“忠勤伯,你有甚麼想說,儘管說著就是。”
聽到太子開口,忠勤伯看向了裴子云:“裴真人,政事是這樣,軍事又怎麼樣部署呢?”
忠勤伯的語氣,沒有不滿,只是詢問。
“治大國若烹小鮮,攻伐大敵也是這樣,第一步就是以守為攻,佈網撈魚。”裴子云收斂了笑意,冰冷冷的說著。
忠勤伯聽了,似乎抓住了些,只是沒有想透徹,裴子云也不解釋,看向了太子說到:“還請殿下取來應州和附近幾個郡縣地圖,看著地圖說得更清楚些。”
這樣一說,太子內心火熱,站了起來,喊著:“來人,給我取地圖來。”
一個太監扶著一卷地圖匆匆入內,地圖展開有七尺,待到太監出去,裴子云才是取著棍子在地圖上指著:“賊亂如火災,滅賊如滅火,這火小,尚可一舉撲滅,火大,第一就不是滅火,而是隔離。”
這一說,在場的人頓時明瞭。
“火勢不能蔓延的話,火越大,熄滅的越快。”裴子云淡淡的說著。
說到這話,太子有些迷糊,忠勤伯卻聽懂了:“裴真人所言甚是,不是紙上談兵。”
裴子云見著太子還有些疑惑,就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賊起宛是火起,但火是靠薪木才能點燃,那薪木是甚麼,就是百姓,就是糧草,哪怕濟北侯得了應州,可一州薪火也有限。”
裴子云淡淡說著:“所以第一步就是建立隔離帶,只要能封鎖住,賊區人力和糧草就有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耗費不知其數,更有兵災,荊棘叢生,生產是等不到了。”
“而且賊區精壯也有限,死一個少一個,要是大量徵入軍隊,更會田野荒蕪,這又怎能和全國拼消耗?”裴子云回到座位上,啜了口茶:“我請派水師,還求著尚方天子劍,雖有威懾百官眾將之意,其實真正殺人,是殺商人。”
“水師根本不是打仗去,是封鎖海面,我要是抵達應州,第一條命令就是無限擊沉船艦。”
“無論是官是賊,是不是外國船,出現在應州沿海,一概擊沉,讓一顆米一匹布都流不到應州賊區去。”
“只要火在一州內燒著,燒的就是濟北侯的根。”
說著裴子云一哂,星火可燃原是沒有錯,可哪有不可能破的兵法?
此策就是專門針對烈火。
第二百八十八章佈網(下)
“妙!”太子聽懂了,贊著。
裴子云對這話題沒有再深入,笑了笑,忠勤伯聽了突一陣嫉妒,沉吟著:“只是計雖好,要是執行不力,困不住就還是空話。”
裴子云正色:“說的不錯,現在郡縣上任,都是文官,守城還好,哪能打仗,一旦出戰,立刻破綻百出。”
“平遠伯未必是無能之輩,但不知道這點,其下屬知府鄒言率軍冒進,就被殲滅,因此陣列崩壞,導致全軍崩退,本人也戰死。”
“因此就得發揮所長而避其短。”裴子云用小木棍指著周圍一圈:“還沒有被攻下的應州郡縣,以及周圍三州與賊接壤者,我可節制三州,就命三州之軍抵達前線郡縣。”
“分成兩重防線,命縣令太守,堅守為主,不必進剿,不必開仗,要將每一個郡縣變成一個硬骨頭,咬一個崩一顆牙。”
“不出城野戰,守城者有功無過,冒進者無論勝負,皆有罪論,文臣攻敵不成,守城還不成?就算偶有破城,還有後面一重郡縣,也可補救,這一策,就是水潑不進的鐵幕。”
“並且此法還可節省餉糧開支,只有率軍突入的一半。”
“至於應州水師,雖現在響應了濟北侯,其實並非是濟北侯嫡部,並不算一條心,要是朝廷逼的緊,那陳平不得不與我決戰,魚死網破。”
“但我水師持大船甲兵,只是對峙,封鎖海面,並不進逼,就算陳平知道,也難下決心與為濟北侯衝鋒陷陣,魚死網破。”
“如此一來,陸地、海面,大網盡數收緊。”
這下連承順郡王都聽明白了,帶一絲崇拜看著裴子云,眼神不敢置信,世上居真有廟堂之上,數言決定勝負的人。
“這些不過是先期部署,現在就可發文讓周圍郡縣部署,至於以後,微臣抵達前線,才有決斷。”
太子聽的目瞪口呆,雖不通軍事,也覺得沒有錯失,長吐了一口氣,滿是喜意,轉首看向忠勤伯,問著:“忠勤伯覺得如何?”
“好,好計!”忠勤伯說不出話來。
太子只覺得一陣輕鬆,說著:“既是這樣,就全靠諸卿了。”
長公主府
夜色漸漸沉暮,各處都點上了燈,要緊之處,更是廊簷每隔十米吊一盞宮燈,使得走廊都染上了淡淡的銀色。
小郡主院內燈火通明,房前有兩個丫鬟候著,隨時聽著小郡主使喚,房內小郡主坐在琴前,定著心神一動不動。
這是宮中琴師所授,撫琴前調心,才能彈奏,此時小郡主酥胸微隆起,隨呼吸一上一下,就要伸手要彈,就聽敲門的聲,緊接著有人進來。
“小紫,別鬧,裴哥哥甚麼時走,打聽到了沒有?”小郡主問著,本來這是很犯規矩的事,但她和小紫情誼不一樣,又派她出去打聽著要事,因此只是微嗔。
“裴子云三日後出征,已定下來了。”長公主聲音在耳畔響起:“不過喊著裴哥哥,甚麼時你這樣肉麻了?”
“娘!”小郡主身子一顫,帶著嬌羞,伸出了手,輕輕在長公主身上錘了一下,欲言還休。
“哎!”長公主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你這個裴哥哥,可真正不簡單。”
她已經得了太子抄錄的記錄,心裡很是震驚,這裴子云真是深不可側。
其實道人無法真正擔任官職也是好事,這就不能真正形成勢力,干涉朝堂,而要是這次封了真君,其實就是相當伯爵,配小郡主,是綽綽有餘了。
只是聽聞,裴子云在家鄉有個青梅竹馬,還交了八字,心裡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第三日·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