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雪有些迷眼,琴蕭聲而止,天地似乎都安靜了瞬間。
“你退下吧,來人,有請裴真人來側殿一議。”長公主淡淡說著,側殿在不遠,殿內燃著獸爐,還有著熏籠,裴子云進來,就得全身一暖,寒氣漸漸驅盡,並且在這裡有著玻璃(古代有玻璃),外面雪落之景盡數收入眼簾。
長公主依偎在窗前榻上,看著美景,面前擺著一壺酒,顯是熱過,冒著熱氣。
“坐。”長公主指著面前蒲團說。
裴子云也不在意,靴子脫下,腳上穿著白襪,踏在木地上前坐下,長公主面色有些紅,眼神略迷離,一推著酒壺。
裴子云也不矯情,一杯飲下,只覺得一股暖意瀰漫:“好酒!”
這時長公主取出一份案卷往著裴子云面前一推,說:“只是最近傳來的戰報,事情不是很好。”
濟北侯戰亂之事,裴子云早透過道法傳訊知曉,只具體戰況不清楚,這時目光一閃,拿起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朝廷的前因後果,朝廷之力豈是一般人想象,再加上道法傳訊,道錄司報告,這一疊厚厚,前因後果都非常仔細。
長公主略一抬首,裴子云面目俊朗,雙目炯炯有神,認真看著案卷,不由低垂了眼眸,輕輕咳了一聲,說:“濟北侯的確有些賊才賊智,只是一天一夜就得了應州州城,三府之兵盡數掌握。”
“還正式開衙建府,立了侯府,這應州總督和知府一帶人殉國,這朝廷自有撫卹和追贈,不過也有許多官員身受皇恩,卻委身事賊。”
“這些官員,平時天地君親師喊得響,還屢次上書說要削藩鎮,殺亂將,但是一遇到大節,都變成了軟骨頭!”
長公主說到這裡,咬著細碎白牙,顯很是憤怒,定了定神才說著:“濟北侯奪了兵權,就迅速向兩郡進攻。”
“一郡來不及防備直接被攻下,一郡戰了數日才攻下,不過得了這段時間緩衝,別的府縣總算有所戒備,加上冬日有雪,可能爭取點時間。”
“你可有甚麼良策?”長公主問著。
裴子云目光注視戰報,一路隨著而下,沒有立刻應話,讀完,又翻到了原來一段上去,再讀了一遍,才把資料一合:“兵者,以強勝弱,朝廷擁有天下,肯定是必勝。”
裴子云說著,覺得有些武斷,又說:“濟北侯屢次被削兵權,現在重新起兵,就算盡奪三府之兵,也不過一萬左右,單是這個,不是大患。”
“這不是大患?那甚麼才是大患?”長公主美眸一轉,問著。
裴子云執酒壺為自己斟上了一杯,舉杯唇前,說:“是章法。”
“這天下之聚兵,一就是天下大亂,二就是編戶齊民。”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豪傑振臂一呼,立刻從者雲集,所以才成了氣候,而天下太平時,其實也有賊寇,只是往往無人響應。”
“且這些都是烏合之眾,轉眼就滅,為真王開道,史上所謂以一破十,以十破百,就是此種。”
“大徐治世十年,天下太平,百姓思安,沒有誰會響應,本來濟北侯作亂,沒有了響應,無需兵法,只要消耗,一萬兵就死一個少一個,只怕數月就可平定。”
“可你看這個,俘虜官吏,不濫殺,更不寬宏,不從者死,從者投名狀,只是數日之內,就立了官府,這就是編民齊民,不但可以收稅,更可按戶籍徵兵,現在濟北侯控制的百姓不下百萬,就可徵十萬!”
“這濟北侯有能人啊,唯一可寬慰的是,現在濟北侯就算擴軍,可訓練成軍也需要時間,要是一兩月就剿滅了還好,若是不滅,天下就不太平了。”
聽著這話,長公主一驚,眉緊皺,驚異瞥了裴子云一眼:“這複雜的局面,朝廷裡議論紛紛,能有的放矢的很少,而此人只是短短几句就說中要害,真是深不可測!”
裴子云問:“朝廷派誰去圍剿?”
“平遠伯。”長公主說著。
裴子云聽了,說著:“希望能勝罷。”
平遠伯知曉,不是掌握軍權的勳貴,不在削藩內。
長公主不知道為何胸口發悶,目光移向窗外,天空陰沉,雪花不斷落下,風一吹,就是紛紛擾擾,在空中掀起了浪花。
第二百八十五章擔當不起
皇宮
夜色沉暮,燈火通明,寒風吹過,讓人感覺到一陣寒意。
侍衛身著甲衣,裡穿厚厚的襖子,整個人顯得臃腫,臉凍得通紅,腰間挎刀,守衛在宮殿前。
一個個燈籠掛在簷下,將道路照的清明。
御書房燈火通明,四處都有獸爐,爐內正旺,燒的暖暖,只是傳來了一陣陣咳嗽聲。
“咳咳”皇帝捂著嘴不斷咳嗽,身子抽動,一個紅袍太監在皇帝背後輕拍,給皇帝順氣。
好一會,皇帝才舒服一些:“你捋順氣手藝,倒越發精通了。”
紅袍太監嘆了一聲:“陛下,您別看奏章了,你太辛苦了,保重龍體要緊。”
“濟北侯,當年跟著我走南闖北打江山,一直忠心耿耿,我讓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現在我只是削了兵權,沒有動他的爵位,他怎就敢反了?”皇帝手緊緊的捏著,臉色發青,又咳嗽了起來。
紅袍太監不言聲遞上藥:“陛下,歇息一會,用些藥。”
皇帝滿臉憔悴,嘆了一聲:“摺子看的我真心煩意亂。”
說著端著藥仰頭喝了一口,藥有些苦,皺起了眉,卻不放下,將藥都是喝完,皺著眉,取手巾將著嘴都擦的乾淨。
紅袍太監聽皇帝放碗聲音,看去,皇帝臉上帶一些潮紅,又有些白,頭上又多了一些白髮。
公公不禁想起了皇帝當年英明神武的樣子,不禁眼眶有些溼潤,略側了側身,伸出了手在眼角擦了擦。
“廢物!”皇帝才拿起了摺子,狠狠丟在桌上,“啪”的一聲,身側的公公身子一抖。
“都幾個月了,還沒有拿下,可惡。”皇帝罵著,這時一個太監匆匆奔來,入內就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