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室專門回收同學們用廢棄的草稿本或者不要的舊書,用以廢紙再變賣。
陸嫣將那幾本寫著密密麻麻筆記的本子給了收發室的陳老師:“陳老師,這些都不要了。”
陳老師鬢間花白,鼻樑間戴著老花眼鏡,他接過陸嫣遞來的筆記本看了看,說道:“喝,這些都是筆記資料啊,你都不要啦?”
陳老師以前本就是學校的老師,退休之後才在廢紙收發室工作,所以他識得這幾本筆記。
這幾本筆記,條理清晰詳略得當,且字跡也相當漂亮,無論如何都不該當成廢棄物對待。
陸嫣不想再多看它們一眼,轉過身說:“都不要了。”
陳老師看了看筆記封面,方體小楷字遒勁有力——沈括。
“沈括啊!我說怎麼這筆記寫得這麼有條理呢,原來是咱們的省狀元的筆記。”
陳老師無心之言,莫名又刺了刺她的心,她皺眉說:“您收不收,不收我就扔垃圾桶了。”
陳老師笑著說:“這筆記可是千金難求的獨一份,當廢紙賣可惜了,這樣...我把它放這兒,如果有高三同學需要這份複習筆記,就賣給他,可以嗎?”
“隨便您怎麼處理。”
於是陳老師按照收廢紙的價格,給了陸嫣五毛錢。
陸嫣接過錢,不想再多看它們一眼,加快步伐匆匆離開。
這五毛錢,她緊緊攥在手裡,攥了整整一中午,直到紙幣上都浸潤了她掌心的溼汗。
她以一腔熱忱的去喜歡他,本以為是一生難遇的良人,可最終...
也不過就換了這五毛錢罷了。
多麼廉價,多麼諷刺。
陸嫣趴在課桌上,側過腦袋,看著窗外烈日炙烤的香樟林,微風輕掃過枝葉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回想起上屆高三年級放假的那晚,高三教學樓前,複習資料滿天飛灑,少年牽著她的手,帶她到無人的香樟林。
他把筆記資料一股腦裝進了她的書包,全部送給她...
情動時,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抱了她。
沈括捨不得她。
陸嫣其實並不是那種敏感的女孩,尤其在感情方面,她很遲鈍。
因此,沈括在她面前根本不需要演戲,更不需要特別刻意地對她好,她哪裡又能察覺,他和她在一起是有目的的呢。
可他還是對她的好,好到了骨子裡。
人就算喪失了知覺、味覺,哪怕癱瘓在chuáng不能動彈,但永遠不會喪失感知愛的能力。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陸嫣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麼是真的。
陸嫣趴在桌上,抱著頭掙扎了幾分鐘,終於“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身邊正在睡午覺的齊玉嬛都給嚇了一跳。
“你...gān嘛呀。”
她話音未落,陸嫣已經匆匆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跑出教室,一口氣不停,來到了教學樓一樓的廢紙收發室。
“陳老師,我的、我今天上午...”
她劇烈喘息著,急切地問:“那幾本筆記資料,還在您這兒嗎,我...我不賣了。”
她將皺巴巴的五毛錢放在桌上:“請您將那幾本資料還給我,可以嗎?”
陳老師皺著眉頭,為難地說:“哎呀,那個筆記...你一走,就有同學把它買走了啊,我都說了,這資料很寶貴,你看看,這可怎麼好。”
陸嫣的心驀然一空——
“賣、賣了。”
“是啊。”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廢紙收發室,坐在階梯邊,腦袋埋進了膝蓋裡,心裡陣陣酸澀上湧。
她又在犯甚麼傻。
陸嫣揉了揉眼角,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有人拿著筆記本在陸嫣跟前晃了晃。
小丫頭眼前一亮,抬起頭來,看到簡瑤站在階梯上,笑得狡黠。
“省狀元的複習資料啊,就這樣讓某些人當廢紙賣了,嘖,真是bào殄天物。”
陸嫣伸手去拿,簡瑤往後退了退:“哎,這是我買的,想要啊,拿錢來買。”
“你要多少錢。”陸嫣摸出了裝零錢的繡花小袋。
簡瑤走過去,用筆記本敲了敲她的腦袋,佯怒道:“跟你開玩笑的,還真信了。”
陸嫣接過了筆記本,緊緊抱在胸前,解釋道:“我不是捨不得,只是覺得有點可惜罷了,畢竟...省狀元的筆記。”
簡瑤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也不拆穿,和她並排坐在教學樓的階梯邊,看著樓道天窗邊搖晃的樹影。
“是啊,能拿到這樣一份筆記,別說和他談半年戀愛,就算是當牛做馬伺候他三年,也不虧啊!”
陸嫣側頭望向簡瑤,擰了擰眉毛:“真的假的?”
“你沒看裡面的內容嗎。”簡瑤指了指其中的一份筆記,隨口說道:“他的筆記不多,但全是jīng華啊!而且這根本不是課堂筆記,這是他課後自己整理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