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是尖叫著從實驗室裡衝出來的。
這男人雖然是快速衝過來,但實際上並無多大的衝擊力,身上也沒有武器,嚴赫少校用了0.1秒的時間便判定他為“安全”。
尤其是,見到這男人的一瞬,姜妙博士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以來,他見過的唯一算是“真”的笑容。
嚴赫於是沒有拔槍,靜立不動。
田中衝過來,跟姜妙來了個大擁抱:“我天!你終於回來了!”
他差點喜極而泣,一抬頭,看見了嚴赫少校,頓時僵住。
“啊,啊,你……你是……”他磕磕巴巴地說。
嚴赫沉默了一下,伸出手:“嚴赫。”
田中慌亂地跟他握手,有點語無倫次:“你好,你好,我,我那個是……”
“田中敏和博士,我知道。”嚴赫點頭。
田中敏和博士,姜妙博士的搭檔、朋友,在姜妙的社會關係網中,算是最親近的那個人——他主動請纓到姜妙身邊去,去之前已經看過了她的全部資料,包括她身邊的人。
姜妙嘆了口氣。
作為她社jiāo關係網中最親近的那個人,田中也被傳喚到衛戍部隊基地接受了問詢。他們在走廊裡碰見過,但不被允許jiāo談。
田中比她先離開基地。看他的樣子,也是已經知道了至少部分實情。
她給他介紹:“這位是真的。”
整個事情都太過玄幻,田中不知道該說甚麼,最終閉上嘴巴,狠狠地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你見過海倫娜了?”他問。
“見過了。”姜妙點頭。
“那你現在……”
“回歸工作崗位。”
田中的目光明顯是帶著擔心的。但姜妙淡淡地說:“不然我能gān甚麼呢?除了來上班,我不知道我待在家裡能gān甚麼。”
田中目露不忍。
而嚴赫瞥了一眼姜妙。
姜妙jīng致的面孔上卻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緒。
實驗室是嚴赫不能進入的區域,他就和當初綁架事件後的“嚴赫”一樣被安排在實驗室外面的休息區。透過層層玻璃,也能看到姜妙。
嚴赫對這安排並無異議。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姜妙穿過三重安檢,抽屜自動彈開,裡面是潔白的實驗室制服,俗稱白大褂——時間過去了六千年,科研人員依然喜歡穿這個。
嚴赫看著姜妙將白大褂套在了私服的外面,忽然之間氣場便發生了變化。
從一個女人,變身成了一個職業人。
十分迷人。
嚴赫的目光並不想從姜妙身上移開,但這時忽然有人跟他打招呼。
“嗨,少校!”他們說,“又來啦?”
嚴赫轉頭,看到說話的人是一男一女,他們顯然是到休息區小憩片刻的。
他們不在資料中,顯然不是姜妙身邊的重要人物。嚴赫忽然醒悟,他們口中的“少校”,原來指的不是他。
對這些根本不知情的無關人士,嚴赫微微頷首致意,轉回頭去繼續盯著姜妙。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被別人分神的這片刻,已經坐到了操作檯前的田中的手本來都要碰到虛擬目鏡了,姜妙卻在瞥了眼休息區後,突兀地對田中說:“戴頭盔。”
虛擬目鏡和虛擬頭盔,都是虛擬情境的接入裝置。戴哪個純屬個人偏好。
目鏡重量輕,對頸椎壓力小,不容易得頸椎病——科研人員常見的職業病。但目鏡的缺點是對外部環境完全沒有隔絕度。身周環境發出的聲音,一點都不能被消除。
頭盔沉一些,戴久了脖子累,但在這方面qiáng於目鏡。戴上頭盔,開啟消噪功能,身外環境就被完全隔絕了,一點都聽不見。
田中手微微一頓,甚麼也沒說,甚麼也沒問,直接彎腰從下面的櫃子裡取出了頭盔戴上。
姜妙也取出頭盔戴上。實驗室裡頭盔目鏡都有人戴,在不熟悉的人譬如休息區的嚴赫少校看來,一點也不突兀。
只有姜妙的助理向這邊瞥了一眼,心想這兩個日常只肯戴目鏡的傢伙,怎麼忽然都戴上頭盔了。
戴頭盔還有一重好處,當面罩拉下擋住使用者的臉並隔絕了全部外部環境時,同時也對外部隔絕了使用者。
便是身在近處的助理,也不能聽見戴上頭盔的兩個人在虛擬情境的通訊頻道里說些甚麼。
而遠處的嚴赫,從姜妙拉下面罩並將面罩調成深色後,就再也看不到姜妙的臉了。
“怎麼了,姜?”進入虛擬情境,田中立刻便問。
“我怕他身上有攝像頭,會對我進行唇語分析。”姜妙說,“這樣說話方便些。”
田中戴著頭盔,冷汗下來了。
“你,情況這麼糟嗎?”他問,“你分明是受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