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從前常將一些工作帶回家做,有時候很晚了,假裝睡著把科索騙過去的姜妙偷偷爬起來,還能看到小書房的門縫裡有燈光。
這些回憶融化了姜妙的僵硬。等張雅在書房裡坐下的時候,姜妙已經可以沒有障礙地說出:“媽媽,你好嗎?”
張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眼睛的澀意bī了回去。
“我很好,我……我現在已經是合夥人了,我跟科索在一起。”她說,“你呢?你過得好嗎?”
“我也很好。”姜妙說,“我拿到了博士學位,我在艾利森軍工工作,我是國家二級研究員,我做的都是軍部直屬的專案,我的安全級別是s級,我是一個團隊的boss,我……我真很好,我當媽媽了。”
姜妙叭叭叭的一通說完,房間裡變得安靜。兩個人都透過螢幕凝視著對方。
兩個人都注視著對方,卻不知道該再說些甚麼。只能用目光在對方的臉上搜尋那些記憶中的痕跡。張雅沒有老,姜妙卻褪去了少女的模樣,長成了成年的女性。
她們畢竟已經分開這麼些年了……
張雅忽然捂住眼睛:“對不起!”
姜妙慌張地說:“沒關係沒關係!不不!您為甚麼要說對不起?”
張雅吸了幾口氣,緩了一下情緒:“那時候,你上大學的時候,我讓科索轉告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我,我很抱歉。”
啊,那時候的事啊……姜妙忽然覺得,那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我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你一個月給我打一次電話,你其實是……需要我吧?”張雅眼眶紅了起來,“可是我,我把你推開了。我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推開了你。那時候你其實還沒成年,你才十五歲。我……我非常後悔。瑪麗,你能原諒我嗎?”
姜妙跟張雅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裡見過的張雅的情緒波動加起來都沒有今天激烈。她很是無措。
“媽媽,別……”她回憶了一下那時候,說,“那時候我一個人在學校也挺好的,跟同學們相處得比中學的同學還好。老師也很喜歡我。你們給我的錢全都夠用,我一直都過得挺不錯的。”
“我就是,我就是……”姜妙怔怔地,說出了十一年前就想跟張雅說的話,“我就是……想你了。”
眼淚同時從兩個女人的眼中淌出來。
“對不起……”張雅捂住了臉。
門外,嚴赫抱著姜睿,肩膀倚靠在門上。
房子的隔音很好,即便在這個位置也聽得模模糊糊。但嚴赫不是普通人,他的聽力qiáng過別人許多,該聽的都聽明白了。
“和解了。”他笑著戳了戳姜睿的胖臉蛋,放心地走開了。
有人道歉,有人原諒,彼此安慰。最終,兩個人都止住眼淚。
張雅說:“想了想,覺得這些事情還是應該告訴你,哪怕你聽了會對我失望。”
張雅把那些年她隱藏的那些真實的情感都告訴了姜妙,把醫生的指示也告訴了姜妙,把科索知道的那些資料也告訴了姜妙。
“當然不是您的問題!”姜妙肯定地說,“是這個社會有問題!”
張雅訝然:“你這麼肯定嗎?”
她也只是質疑而已,姜妙卻已經說得斬釘截鐵了。
姜妙說:“我也和別人討論過這個事情,現在我們這個社會形態會發展成這樣,都是有歷史原因的。”
“從六千年前人類逃離地球開始,經歷了大航海時代的人口控制,和尋找到定居地之後的人口大爆炸,改造基因的人口qiáng制分流,後面跟著卻是女權崛起導致的人口bào跌,然後是最可怕的黑暗時代,和結束了黑暗時代的聖戰。”
“人造子宮的誕生,男女都可懷孕生育,一步一步的,才變成了現在的狀態。可現在這個狀態是不對的。這中間的曲折太多,發生過的極端事件太多,於是不可避免的矯枉過正了。”
姜妙忘記了張雅那邊還是深夜,把自己知道的傾囊倒出。張雅也聽得入迷,連連感嘆。
“原來是這樣。”她感慨。
她還想再跟姜妙說說科索得到的那些資料,資料已經如此龐大,意味著社會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已經潛流洶湧,只看甚麼時候爆發了。
但張雅剛張口,卻忽然頓住:“我好像聽見……?”
“是睿睿!我去看看!”姜妙忙站起來,“這傢伙哭聲特別大,能穿透牆壁!小娜,光屏跟隨!”
姜睿小朋友雖然不是出生在高重力行星上,但他的確擁有高重力行星人的基因和體質。他就連嬰兒chuáng都是特別定製的重力chuáng,無需調控,只要把他放在上面,chuáng就會自動緩緩增加重力。他都是在高重力的狀態下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