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沒說話,只凝視著嚴赫,等他說後續。
嚴赫卻說:“我就想,真是好蠢啊。”
“……”姜妙,“哎?”
“你明明喜歡我,明明不願意我跟別的女人來往。”嚴赫看著她的眼睛,“卻說那麼蠢的話。”
姜妙臉上燒,期期艾艾地說:“後、後來不是又跟你約定好都不找別人了嘛。”
“假的。”
“哎?”
嚴赫胳膊擱在沙發背上,撐著頭,說了實話:“你那天都醉成那樣了,還能做甚麼約定?”
“那……”
“是我單方面向你承諾的。我不會找別人,姜妙。”嚴赫說,“猛男派對的邀請也是我給田中弄到的,請他幫我照看你,嗯,是你想的那樣。”
他幽邃的眸子裡映著姜妙的影子,輕描淡寫說出來的話,卻像鼓槌一樣敲在姜妙心口,令她心跳加速,口舌發gān。
她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嚴赫的手插進姜妙秀美的頭髮裡,輕輕攏著。
“你只接受明確的一對一的關係,想必對人類的獨佔欲該是很瞭解。姜妙,我現在對你,只想獨佔,完全排他。我以約束自身為前提向你提出這樣的要求,你願意嗎答應我嗎?”
姜妙眼睛發澀。
她不敢問嚴赫對她這樣的心思是否能夠長長久久,這樣的問題太傻了,誰能保證將來呢?
但此時此刻,她能夠感到受嚴赫的心。
真誠的心。
愛從來不是佔有,是剋制。
嚴赫這樣從戰場上歸來的男人,信奉沒有明天,該及時行樂的男人,會願意剋制自己約束自己,便是因為他此時此刻對姜妙的心,是真誠的。
也許不一定能天長地久。
但這一刻的真,已經足夠。
姜妙覆住嚴赫的手,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手心的薄繭,嘆息般地說:“我願意。”
嚴赫微笑,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嚴赫。”姜妙抬眸,第一次對嚴赫說出自己心底的真話,“我喜歡你,我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你。”
嚴赫的眼底全是笑意,想吻她,卻忽然蹙眉,按住胸口。
這該死的孕吐。
好容易那股噁心的感覺淡去了些,嚴赫半躺在沙發上,嘆氣:“為甚麼不開發體外子宮育兒呢。”
姜妙坐在旁邊幫他輕撫胸口,笑道:“那個方向失敗了。”
姜妙從前知道這個世界男女都可以懷孕生孩子的時候,就上網搜尋過關於人造子宮的事了。
“最開始就是朝這個方向研究的。那時候聖戰如火如荼,男人們bī得沒辦法了,想找出一條能擺脫女人獨立生孩子的來。但那時候哪有男人願意自己生孩子呢,那可是個把有生育能力的女性烙上編號,囚禁起來qiáng迫生孩子的年代啊。”
“體外子宮培育出來的孩子前後幾十年加起來有一百多萬個,自閉兒有二十多萬,抑鬱症、躁鬱症和其他類似的患者,多達四五萬。加起來,比率超過了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比率,根本無法承受。尤其是發病率最高的自閉症,患者幾乎無法為社會創造任何價值,還需要專業的照顧。”
“體外子宮計劃最終宣告失敗,男人們沒辦法,只能把視線投向本不看好的體內子宮了。體內子宮的成功,使政府放棄了對可生育女性的控制與抓捕,同時大量的孕夫出現,親身體會到了女性生育的辛苦,這才有了後來的和平會談的基礎。”
“說起來,”姜妙忍不住說,“那個時代的人,至少男性還有很qiáng烈的‘繁衍’和‘傳承’的意識,包括財產和姓氏。現在的人,不論男女,幾乎都沒有這種意識了。”
絕大多數的人都信奉及時行樂,都把自身放在首位。
從理財上來講,每個人都不需要贍養上一代,自己的積蓄都是為了將來進入條件更好的養老機構,或者購買更高階的護工機器人。
“因為……沒有家,也沒有家人。”嚴赫說,“那種被親人呵護成長,割捨不斷的血脈相連,大家都沒有體會過。因為從上一代那裡沒有得到過,等面對下一代的時候,便也不願付出。每個人活著,都只是為了自己。”
他眸子微轉,問姜妙:“你覺得這樣好嗎?”
這時代的人基因好,壽命長,外表便年輕於年齡。
嚴赫三十九歲,外表卻完全就是個青年,這常常使他的眼睛有著與外表不相符合的深邃。
姜妙總覺得他句話問得別有含義。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大家都覺得好就行,每個人自己覺得好就行。”
至於她自己,究竟覺得好還是不好,夜深人靜一個人時偶爾也會思考這個問題,答案是一片茫然。
生活和事業不能說是不好的,卻總是覺得缺失了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