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五一聽,不由得冷笑一聲,似乎聽到了很好聽的笑話一般,看著高個徒弟道:“團結?甚麼時候我們明人團結過了?你給我說說,要團結的話,主心骨呢?主心骨是誰?是那些富商?”
看著有點愕然的兩個徒弟,他搖了搖頭,有點恨聲地說道:“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就已經證明了,我們明人團結不起來。如今,也不會例外。你看看,我們明人中,有和那些猴子交好的,也有和那些西班牙人交好的。他們認為,西班牙人和那些猴子就算動手,也不會向他們動手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至你信不信,萬一那些西班牙人給點好處,他們都能出賣我們自己人!”
矮個徒弟聽得異常憤怒,雙手緊握拳頭,手臂上的青筋直冒,如果這時候那些明人中的敗類在面前的話,他肯定會衝上去一拳打死他們!
高個徒弟同樣憤怒,不過顯然比矮個徒弟更理智一點,他帶著恨意點點頭道:“師父說得不錯,有些人,就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說到這裡,他想起甚麼,就又說道:“師父,要不這樣,我有一個同村的叔叔,在劉大當家手下討口飯吃。要不,我去找找他看,把這邊的情況說下,看劉大當家能不能過來一趟。聽說,他和西夷的關係不錯!”
張五一聽,立刻搖頭道:“沒用的,且不說那些海盜頭子,有幾個會在乎我們死活的,他們在意的,就是如何多搶些錢。殺人不眨眼的畜生,難道還指望他們當救命菩薩?再者說了,我給那些西班牙人理髮的時候,就聽他們說過,劉大當家和紅夷是一夥的,和這西班牙人也是仇人。他們要是過來呂宋,你信不信這些西班牙人會立刻對我們動手?”
聽到這話,高個徒弟不由得皺了眉頭。這條路不可行,可要讓他聽師傅的,就這麼逃走的話,他又不甘心,便低著頭又想了起來。
矮個徒弟這時插嘴說道:“師傅,那我們就團結能團結的明人,我們抱團,看西班牙人敢不敢動手,大不了和他們拼了!”
聽到這話,張五搖搖頭,似乎很累的樣子,躺回了太師椅上,聲音低沉地說道:“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你知道那些明人是可以團結的麼?你知道你團結的明人中,會不會有暗地裡投靠西班牙人的麼?聽我的勸,先暫時離開呂宋,看看風頭再說吧!”
“師父,那您呢?”高個徒弟聽了,抬起頭看著張五說道,“要走,我們一起走吧?大不了,我們回大明好了。”
張五聽了,臉色一動,不過隨後又恢復了消沉地臉色說道:“我十二歲和家人一起離開大明,如今過去了這麼多年,家人都死在了這裡,家鄉也沒甚麼親人了,回去?回得去麼?再者說了,我這是賤籍,回去大明又如何?”
說到這裡,他看到兩個徒弟都想說話,應該是勸自己,便又搖搖頭,接著說道:“其實,從我們出海之後,按照朝廷的說法,是外來經商,是賤籍,像我們這樣的,朝廷都嫌棄地很。這可不是我說的,上次西班牙人屠殺了那麼多明人,朝廷對於此事的答覆中,就有這說法。我們啊,自從離開了大明之後,就成了無根之萍了!”
“師傅,不是的!”矮個徒弟聽了,連忙開口說道,“我們是明人,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啊!難道別人會認為我們不是明人麼?我們的家鄉,就是在大明!”
“那又怎麼樣?”張五聽了,嘆了口氣說道,“大明的日子要是好過,我會出來麼?你們會出來麼?北方老是打仗,還有地震,水災,颶風,官府有甚麼作為?要是能好好地活下去,誰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背井離鄉地出來?”
“師父,真不是的!您說得都是老黃曆了!”這一次,連高個徒弟都開口說了,“現在的官府,比以前好多了,只要守規矩,就不會有事,而且我們閩地來了個冷麵閻王,那些有錢有勢地,都被他收拾地服服帖帖,地方上的官老爺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欺壓我們老百姓了!”
張五聽了,有點好奇,拿眼瞅著自己這個徒弟,臉上更多地是不信。
矮個徒弟見了,也開口附和道:“師父,是真的。而且沿海的那些海盜,也都是怕了他,才逃到南洋來的。”
張五還沒來及反應,就又聽到高個徒弟都帶了點興奮說道:“對啊,大員那邊的紅夷,師父可能不知道,那裡有很多厲害的紅夷,橫行我們大明沿海。結果您猜怎麼了?”
張五聽著一件又一件的新鮮事,不由得從太師椅上坐了起來,仰頭看著自己的徒弟,好奇地聽著。
“朝廷從北方調來登萊水師,會同福建水師一起,把紅夷給剿了!”高個徒弟說著這話時,帶了一點自豪。
張五聽了,皺了眉頭,搖搖頭不信,又躺了回去,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們兩人瞎說這麼多,編得像模像樣的,是想把我勸回去吧?甚麼時候,朝廷會有這麼厲害了?又是關心百姓,又是打壓貪官汙吏,還能剿滅西夷了?”
看到兩個徒弟似乎是想解釋,張五用手一指他們道:“要是真有你們說得那麼好,為甚麼你們還要跑出來?”
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這兩個徒弟無話可說了,便閉上眼睛,不想去看兩個徒弟因為好心而引起的尷尬。
誰知道,他才剛閉眼,就聽高個徒弟立刻回答他道:“師傅,徒兒出海,是因為朝廷開海,允許我們百姓出海賺錢。徒兒想著,趁自己年輕,就出來多闖闖!賺了錢的話,能娶個漂亮媳婦!”
“嗯,師父,徒兒也是這個想法才出來的!”矮個徒弟跟著附和道,“家裡有三個哥哥,五個妹妹,家裡太窮了,就想出來多賺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