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雙手把摺子呈交給內侍,而後垂手而立,恭敬地回答道:“陛下,從密報中可看出,倭國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其德川幕府極力打壓各地諸侯,似乎還有閉關鎖國之舉動,國力已遠非當年豐臣秀吉時代可比。多爾袞貝勒只是派去五百精銳,就能為豐臣國松打下好大一塊地盤,這信中所說如果無誤的話,奴才敢擔保,後面追加派出的兵力,必能讓豐臣國松實力大增,甚至有可能其勢力的發展將極為迅速,而後必定會進入德川幕府的視線,重視之下必定盡力平叛,絕對不敢讓豐臣國松重新坐大……”
他的這個分析,有點出乎皇太極的意料,而且,這也不是皇太極最想聽到的內容,因此,他打斷了范文程,略微有點不耐煩地問道:“這和我大清渡過眼前難關有何關係?”
范文程聽了心中暗喜,皇太極越是不耐煩,那就越說明他著急,於是,他就又回答道:“陛下,眼下我大清的鞍山驛堡被明軍攻佔,遼陽暴於虎口,這讓我大清極其被動,不得不說,明國已經處於戰略主動,而我大清的糧食又極其缺乏。此二事,有一件已是很難,更何況有兩件乎?”
說到這裡,范文程抬頭,露出胸有成竹狀,目視皇太極道:“不過此局可破,關鍵之點便在於朝鮮倭國這邊。”
這時候,皇太極忽然有點很煩范文程這種假裝智珠在握的謀士作風,說話說一半藏一半是甚麼意思?他當即把手一揮,催促地道:“範卿快快講來!”
“陛下,我大清其實非戰力之問題,而是糧食缺乏所致。”范文程倒也不敢再裝,就立刻回答道,“如此,剛好和倭國那邊互補,倭國之事,大有可為!”
第969章死中求活之策
見皇太極還是皺著眉頭,似乎不甚滿意的樣子,范文程便立刻繼續詳細說明道:“陛下,奴才以為,可將我遼東老弱轉移到朝鮮就食。如此一來,遼東的糧食壓力必將大減。而朝鮮那邊,多爾袞貝勒有倭國的糧食來源,該不會餓著我大清國人!”
一聽這話,皇太極的眼睛一亮。他原本想著,是派兵過去朝鮮,向多爾袞索取糧食,或者迫使多爾袞向倭國要求更多的糧食。但范文程的這個方法,顯然比他所想要更進一步。
如果按照范文程的方法,不但遼東的戰力不會減弱,朝鮮那邊,也不用和多爾袞去衝突,甚至到翻臉的地步,如今這種時候,大清要是內訌,這是皇太極所不願看到的。老弱派去了朝鮮,多爾袞身為滿洲族人,怎麼都不可能餓死他們吧?否則他沒了族人的支援,就是無根之木,無水浮萍了!
不過皇太極在經過一開始的驚喜之後,馬上回過神來,又搖搖頭道:“不妥,不妥,要是最終這糧食困境被多爾袞解決的話,朕又該如何自處?”
雖然說得有點含糊,不過范文程卻一下就聽明白了。皇太極這是擔心多爾袞在滿洲族人的威望超過他,危及皇位。畢竟這可是活命之恩,舉族的恩人!
對於這個,范文程早有考慮,立刻稟告道:“陛下,此事無憂!”
“無憂?”皇太極聽了有點疑惑,甚至他心中懷疑,范文程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擔憂的問題?
“嗯,無憂!”范文程又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神態道,“只要陛下一道聖旨,說多爾袞貝勒那邊,其實是奉了陛下旨意去辦差,和倭國溝通。如此一來,派老弱前去就食,就是陛下早有考慮安排的一步棋子。大清子民只會感激陛下的深謀遠慮,至於多爾袞貝勒那邊,絕對沒法和陛下相比的!”
皇太極聽得小眼睛都眯了起來,他也不傻,立刻便知道這個法子極好,只是替多爾袞進行了開脫,由原本多爾袞私自代替大清和豐臣國松結盟,變成了奉他旨意去結盟了。
不過,他又想到一個問題,臉上的笑容就沒了,略微有點擔憂地說道:“大規模地老弱進入朝鮮的話,多爾袞那邊的壓力肯定極大。外加一份聖旨,讓他得不到足夠的好處,萬一他對著幹,餓死一些族人的話,這擔子怕是要由朕來擔了!”
確實,如果真這麼做的話,多爾袞肯定非常鬱悶的。他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局面,會一下被遼東這邊破壞,如果要不餓死族人,他就必須湊集儘可能多的糧食,必然也非常傷腦筋。這種時候,多爾袞是否積極安置遼東過去的老弱,最終安置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而因為有聖旨的關係,這個結果變成由皇太極這邊來承擔了。當然,多爾袞也會有一部分。
“陛下,這就得安撫多爾袞貝勒,最好是有足夠的好處,能讓他去主動安置老弱。”范文程對於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顯然很擅長,立刻就給出了主意。
皇太極聽了,嚴肅了臉,沉默不語,就在崇政殿內來回走動,顯然是在考慮足夠的好處,他到底能給出甚麼?
給多爾袞的鑲白旗多撥些牛錄?不行,不能再壯大他手中的兵力了!皇太極暗自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赦免多鐸以往的罪責?皇太極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隨後又否決了。戰敗的罪責,要是換了以前,自然是極重的。那個時候赦免,那就是天大的恩典了。可如今,大清幾乎可以說接二連三地打敗仗,這打敗仗的罪責,都有點法不責眾的意思,如果只是以此來交換多爾袞安置全族老弱的話,份量鐵定是不夠的。
……
皇太極想了一個又一個對策,但不是擔心多爾袞坐大就是份量不夠,就沒有一個好對策,這讓皇太極不由得有點焦慮起來,甚至他都想破罐子破摔,就不賞了怎麼吧?你餓死族人看看?
然而,皇太極終歸是個老奸巨猾的人,知道不能蠻幹。忽然,他心中一動,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范文程,帶著一點期望問道:“範卿可有何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