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都沒來及說話,崇禎皇帝就又繼續說道:“如果朕不出去走這一趟,朕焉能知道江南的土豪劣紳竟然能橫行鄉里,甚至顛倒黑白,指鹿為馬,視官府如無物,這樣的事情,非朕親身經歷不敢相信。我大明繁華之所在,讀書人盛行之地,竟然能出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聽到皇帝說這些話,這些人無從辯駁,也是因為如此,他們就從皇帝的安危著手勸諫。
“朕如果一直在京師,一直坐在紫禁城內,能知道大明繁華的背後,竟然還有如此醜陋不堪的事情麼?你們身為朕之臣子,為朕之耳目,是朕之臂膀,可有替朕管好這個天下,讓朕的子民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醫!勤者有其業!勞者有其得!少者有其學!童年有其樂!讀者有其校!弱者有其助!老者有其養!車者有其位!工者有其薪!農者有其地!商者有其利呼?”
“臣等有罪!”有氣無力地回應,卻因人多,倒也顯得響亮。
“俗語有云,因噎廢食,朕做不到!”崇禎皇帝的臉色嚴肅了起來,大聲說道,“如果朕真有危險,哪怕是在紫禁城內,也是一樣。先皇之事,就是一例。朕現在就告訴卿等,朕是一定還會出巡地方,要親眼看看朕的大明到底如何?如若卿等擔心朕之安危,就替朕治理好地方,不要再出現南潯鎮之刁民逆賊。御史言官,替朕監察好地方官員之言行,揪出包藏禍心之官賊!”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掃視底下一個個被太陽曬得汗流浹背的臣子(又或者是別的甚麼原因流汗),又斬釘截鐵地大聲說道:“雖然朕知道外出的風險肯定比在紫禁城要大一些,可為天下萬民計,朕明確告訴卿等,朕還會出巡地方,親眼見見地方百姓之安康。卿等要有心,就恪盡職守,替朕治理好地方!”
跪著的臣子感覺白來了一趟,不過有人不甘心,就又奏對說,皇帝出行,地方不安,也額外耗費錢糧。
崇禎皇帝聽了,卻是一聲冷笑了,當即喝令方正化報出此次出巡費用,而後大聲喝道:“朕出門一趟花費,還不及江南豪商辦一次宴席所花。且這些費用,皆出自內庫。不說這個還好,朕此次出去,倒是真瞧到了江南風氣之奢華,有些排場,連朕這個大明皇帝都自愧不如啊!”
第895章服舍違式
皇帝回京當日,便直接傳旨駁回溫體仁的請罪奏疏,還請辭,依舊不準,按著慣例來回演了幾次後,溫體仁照樣是內閣首輔,該幹啥還幹啥!
只是第二日,皇帝就下了聖旨,正式向天下宣告,重點強調了《大明律》卷十二,《明會典》卷一百二十九“服舍違式”條,即:凡官民房舍車服器物之類各有等第,若違式僭用,有官者杖一百,罷職不敘;無官者笞五十,罪坐家長、工匠,並笞五十。若僭用違禁龍鳳文者,官民各杖一百,徒三年;工匠杖一百,連當房家小起發赴京籍充局匠。
不過考慮當前民情,允許官民有半年的時間進行整改。半年後,嚴格執行,並把這服舍違式的執行情況列入官員的重要考核指標。
緊接著又下了第二道聖旨,朝廷鼓勵為善,因此對品德兼有,由官府認可的,可以在房舍車服器物之類給予優待,以資鼓勵。接下來便是詳細地條款,如捐學助資,鋪路修橋等。
這個旨意一下,頓時京師內外,議論紛紛,街頭巷尾,全部都是這個話題。沒辦法,因為這個聖旨幾乎和大明所有人都有關係。
這不,在京師有名的“醉仙樓”,一二樓的食客,都在討論這事。
“呀,劉兄,最新的朝廷公告沒看到麼,竟然敢穿如此亮麗之服?”一名先到的胖子食客,對於晚來的朋友笑著說道。
開國律法中有嚴格規定庶民百姓只能“服淺色”,不得穿閃光錦綺,首飾不得用金玉珠翠。因此,這胖子一看衣服顏色就說這話了。
那個劉兄聽了呵呵一笑道:“不是有半年時間麼,不多穿穿,以後才是真得不好穿出門了!”
“來來來,小二,點菜!”胖子聽了,先招呼了小二一聲,而後又笑著對他朋友說道,“這倒也不會,劉兄府上不是有錢麼?出點錢做做善事,得個善人的稱號,就能法外開恩了!”
“這哪是出點點錢!”這劉兄聽了,有點鬱悶地搖頭道,“只是出錢這種,是每年都要出錢才行的。只有朝廷認定的‘賢善’或者‘大師’稱號之人,才能一勞永逸!”
“‘大師’稱號?還是算了吧!”那胖子聽了搖頭道,“就算是那些大師,估計也沒幾個人能得到朝廷這個封號,告示上說了,大師可不只是手藝精湛而已,必須是能做出利國利民,或者留福後世子孫的好東西,由陛下親閱認可的才可以。”
其實大師還分一二三等之類,不過和這兩人不相干,他們也沒想著去細細討論。
胖子說往之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似乎有點幸災樂禍地道:“呵呵,劉兄府上僭用之物不少吧,要是不拿出點錢捐個善人,不說以後出門好不好看,光是那些衣物不用也太浪費了!”
這劉兄聽了,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道:“難道你不是麼?如今誰家不是有點錢就置辦點好東西,不說別的,光你家一妻二妾的金玉珠翠首飾,難道就不戴出門了?”
“呀,誰說不是呢!”胖子一聽,臉上沒了笑容,唉聲嘆氣地道,“朝廷這道旨意一下,估摸著每家每戶都要額外掏錢了!真是的,好好地過日子,來了這麼一道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