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喝,猶如石破天驚,把這巷子裡麻木得人都驚得一起轉頭看過去。心中無不詫異,連那些最低階的官老爺都不屑看下巷子裡,那貴為天子的皇上會駕臨這裡?他們這些人,第一個想法便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見巷子口處,在一群紅色官袍簇擁下,當前走進來一個年輕人,身穿明黃色這種最刺眼的服色。
那些在巷子裡持刀巡查的錦衣衛首先反應過來,立刻單膝跪地迎接。接下來是那些照顧傷員的軍卒,臉上帶著驚容,也紛紛跟著跪了。行動不便的傷員確認後,都掙扎著起來,準備跪地迎接。
第82章情感頓時爆發了出來
巷子口處,另有宦官和錦衣校尉快步進來,手握刀柄,把皇帝護在身後,對他們虎視眈眈。
胡廣見侍衛把自己護到了身後,不由得眉頭一皺,而後馬上喝道:“都讓開,這裡都是我大明將士,朕安全得很!”
這話一出口,頓時,不管是他面前那些緊張的侍衛,還是近前準備跪迎的傷卒,全都如何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了那裡。
“朕再說一次,讓開!”胡廣見他們愣在那裡,不由得再次提高了聲音喝道。
侍衛們臉色有點惶恐地轉回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畢竟皇帝的話要聽,可皇帝的安全也要負責啊!
虧了高時月在這兩天裡算是對皇上多了些瞭解,他眨眼示意,讓這些侍衛退下,卻又暗自用目光提醒方正化,皇上的安危,就要靠你了!
方正化頓時感覺壓力山大,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緊跟在皇帝的身後,那眼睛就如同掃描器一般,不停地掃過前方每個人,精神繃到了極致。
而胡廣後面那句話的聲音有點響,幾乎整個巷子裡的人都聽到了。這一條巷子裡的人,包括傷卒和照顧他們的軍卒,都愣在了那裡,抬頭看著巷子口的皇帝,一時無法確認是否自己聽錯了。
前面的侍衛退到了胡廣身後去,讓他能重新面對一巷子的傷卒。只見他和緩了臉色,伸手示意道:“眾將士都有傷在身,無需多禮!你們都很英勇,朕都看到了,因此特意過來看看你們!”
一巷子的傷卒,猶如泥塑一般,哪怕這個姿勢牽動了傷勢,也都保持著沒動,忘記了疼痛。他們一個個抬頭看著皇帝,不自覺間張大了嘴巴,再沒有了麻木的臉色,替而代之的是驚訝萬分。
給他們再豐富的想象力,他們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在他們受傷無人顧及的時候,當今皇上竟然會特意來看他們,還說他們很英勇!這是在做夢麼?一定是在做夢吧?
而在胡廣身後的溫體仁等人,則也同樣很驚訝。在他們看來,為官當有為官者的威嚴,而皇帝則更是要有皇帝的威儀,讓人敬畏才行。
可此時此刻,面前這位皇帝卻是親切地對待這些最普通不過的軍卒,還誇獎了他們,這……這待遇連他們這些閣臣都沒有的啊!
溫體仁率先回過神來,忽然之間,他對當今天子有了更深的認識。如果把他此時的感受轉化為後世的網路用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他覺得皇上為了達到中興大明的目的,已經是沒有節操下限了。
有了這個認識,溫體仁不驚反喜。如今朝局之困,光靠循規蹈矩豈能破之!皇上如此做法,自己只要抓住這點,還怕別人能動得了自己不成!
這麼一想,溫體仁看著皇帝的背影,不由得從心底發出了讚賞之意。只是很可惜,他已經沒法貢獻成就值了。
忽然,有個傷卒或者姿勢不對,疼痛得很,讓他先回過神來,便再也撐不住,一下跌倒在地,順勢就趴在地上哽咽著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就如同多米若骨牌一般,一個有了動靜,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全都有了動靜,他們或者是跪下,或者就無力跪著便直接趴了,全都激動萬分地見禮,“吾皇萬歲”的聲音此起彼伏,一點都不齊,也沒有氣勢,更多的是帶著哭音。
這也難怪他們,曾幾何時,他們只是京營中的一員,沒人把他們當軍卒看,只是當奴僕般使喚,幹這幹那,卻換不來任何酬勞,有的只是一口吃的而已。
上了城頭受傷,沒有官職也不是甚麼大人的家丁,沒資格去溫暖的屋子裡養傷,被帶來巷子裡簡單包紮下丟著,不要說外面路過的大人們對他們視若無睹,就是受命照看他們的同袍,也只是應付了事。
就這樣的待遇,其實他們也都認了。否則還能怎樣,只求來世能投胎到一戶好人家,不要再受這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