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拂曉》的準拍證在次年的三月下來了,劇組於四月中旬正式復工。拍攝完成後,又經過一年後期製作,一經上映便在國內大爆,斬獲國內外獎項無數。
“言哥,恭喜你獲得三金影帝!”影片電話剛一接通,喬恆的聲音立即從聽筒裡傳出來。
自喬恆出國進修已過去了兩年時間,這段時間,他一邊完成學業,一邊進入集團學習業務,幾乎比天天拍戲的喻裴言還要忙。
算下來,他們已經快半年沒有見過面了,只能靠跨洋視訊通話見一見對方。
兩年過去,喬恆褪去了原先的青澀和少年氣,看上去穩重了不少。可一到喻裴言面前,他還是那個喜歡撒嬌的小粉絲。
喻裴言輕聲笑笑:“看直播了?”
“嗯。”喬恆點點頭。
五分鐘前電影節開獎,宣佈喻裴言憑藉《拂曉》獲得最佳男主角。算上先前的獎項,喻裴言已經連獲三金,是內地最年輕的三金影帝。
只是喻裴言並未去往現場領獎,而是請導演代領。
透過螢幕,喬恆能看見喻裴言並沒在家裡,而且身邊好像還有別人。他打過去的時間已經是國內夜裡十點多,可影視行業工作向來日夜顛倒,喬恆擔心打擾到他,低聲問:“你還在忙?”
喻裴言盯著螢幕看了他好一會兒,溫聲回答:“嗯,在外面,和負責人聊演唱會的安排。”
今年是他出道第七年,喻裴言準備在出道七週年的紀念日前後開一場演唱會。
“這樣啊,那我回頭再打給你。”
“小恆。”喬恆正想掛電話,喻裴言叫住他,聲音溫柔,“我剛在和負責人說,演唱會定在五號,你生日那天。你能回來嗎?”
“我……”喬恆遲疑一下。
他明白喻裴言的意思,當然也想回來見他,可是現在他工作學業都很重,實在說不清兩個月後的事情。沒有確定的時間安排,他不敢貿然答應,以免對方失望。
喻裴言又說:“沒關係,我就是提前和你說一下。票回頭我會寄給你,先這樣,晚上回去我再打給你。”
“好。”
喬恆掛了電話,喻裴言放下手機,嘴角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他握著手機回了包間。
在座的不止有他團隊的人,更有唱片公司,演唱會負責人等,眾人見他接了電話紅光滿面回來,都有些好奇。
唱片公司來的接洽人和喻裴言合作了幾次,稍微熟一些,開玩笑地問:“裴言哥接完電話這麼開心,是女朋友?”
喻裴言糾正他:“是男朋友。”
“咳咳……”在一旁靜靜喝茶的楚飛嗆了一口水,拼命咳嗽起來。
喻裴言淡淡掃了他一眼。
飯桌上眾人沉默許久,恨不得自己剛才沒長耳朵,甚麼都沒聽到才好。
有關喻裴言的感情問題,網路上早有傳聞。這人近兩年突然變得格外敬業,無縫進組不說,各類商業活動並不再推脫,像是要把前幾年欠下的工作一口氣補回來,不過,每次有休假,總能被拍到往國外跑。
一兩次就罷了,可連著兩年,只要不在工作就往國外跑。
這頻率,就是死忠粉也沒辦法說是巧合。
一來二去,眾人早就懷疑喻裴言是不是在暗中談戀愛。
不過,媒體每次問及此事,喻裴言團隊都在打秋風,沒正面回應過,私下裡也沒人敢去問喻影帝這事。所以,雖然各種猜測不斷,但外界鮮少有人知道真相。
誰也沒想到,喻裴言竟然就這麼雲淡風輕地說了出來。
而且,資訊量好像有點大?
眾人心裡苦,能和喻影帝合作是多麼難得的機會,他們要想繼續合作,這訊息是肯定不能往外透露的。要是被外界知道些甚麼,指不定這次合作就得告chuī。
可是……真的好想和別人分享這驚天大八卦啊!
最終,經紀人楚飛輕咳一聲拉回了話頭,繼續商議之前的合作方案。臨散場前,還被楚飛半是威脅半是提點的告訴大家,今天的事情請大家不要透露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眾人戰戰兢兢地走了,喻裴言惦記著回家和自家小男朋友影片,渾然沒意識到身旁的經紀人已經到了狂bào的邊緣。
楚飛對他怒目而視:“喻裴言,你是不是嫌我最近活得太安穩了?!”
“怎麼了?”喻裴言不以為意。
楚飛沒好氣:“你說怎麼了,當著一桌子人面這麼說,你不怕明天就上微博熱搜嗎?”
“那又怎麼樣?”喻裴言掏出手機,剛剛得了獎,他手機裡無數條祝賀資訊,險些把他的聊天軟體都卡死,“我還怕他們不往外說。”
楚飛神色一凝:“你認真的?”
喻裴言放棄和手機鬥爭,抬頭看他:“你覺著我在開玩笑?”
“不是,那甚麼……”楚飛忽然有些慌亂,他捏了一把手腕,低聲說,“裴言,你不會要犯傻吧?”
喻裴言一笑:“我犯甚麼傻?”
“就是,就是……”楚飛半晌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雖說現在社會足夠開放,但也沒開放到那種地步。更何況喻裴言還是個公眾人物,要是他真的坦誠了戀情,輿論會如何,是誰都預料不到的。
喻裴言現在事業才剛剛趨於穩定,身為經紀人,他希望這個節骨眼出現變故。
喻裴言的手在座椅上輕輕敲擊著,低聲說:“你覺得就算我不說,媒體扒出來需要多久?”
楚飛沉默。
其實早在半年前,喻裴言便在國外被拍到過一次。那時正是《拂曉》送去參展評獎的時候,煥景花了大價錢把照片買了下來,才免去了一場輿論風bào。
也是因為這樣,這半年喻裴言不得不乖乖留在國內,沒和喬恆見上一面。
“可是……”
喻裴言打斷他:“可我要是主動說了,結果就不一樣了。”
楚飛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透過各方渠道放出訊息,暗示他在談戀愛,等到他下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時,再承認戀情真實存在,既避免了炒作的嫌疑,又讓粉絲不會太難以接受。
這樣總比讓媒體後拍到爆出來,影響好一些。
不過這諸多理由並不是重點,喻裴言這麼做,歸根結底只因為一件事。
這半年裡,喬恆不是完全沒有時間回國見喻裴言一面,可自從半年前他們差點被拍到後,喬恆便有些不敢和喻裴言見面。
喬恆有多粘人沒有人比喻裴言更清楚,可他卻為了不影響他的事業,硬生生憋著不和他見面。
說不心疼是假的。
楚飛苦口婆心:“你何必呢,你倆未來的日子還長著,沒必要在乎這幾十年。等個二三十年,你退圈了,隨便想怎麼和他在一起都行,gān嘛非急在這一時。”
“所以說你不懂啊……”喻裴言看著窗外,悠悠說,“二三十年,就是他受得了,我也受不了。我等得夠久了。”
楚飛還想再說甚麼,開口卻嘆息一聲:“行了,你也別在我面前秀,說就說吧。你公佈之前先告訴我,我來安排善後。”
“謝了。”
演唱會的籌備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演唱會一週前,喬恆收到了喻裴言寄來的門票。
“寶貝兒,真來不了?”電話裡的聲音又低又沉,聽上去有些失落。
喬恆愧疚地說:“對不起啊言哥,我這邊臨時有事,明天真的來不了……”
“沒事,不用道歉。”喻裴言輕笑一聲,“等這邊工作完了,我來看你。這次總不能找藉口不讓我來了吧?”
“嗯,我等你。”
喬恆掛了電話,催促司機:“劉叔,能稍微開快點嗎?我要趕不上飛機了。”
“少爺別急,來得及。”劉叔不緊不慢地應了一句,從後視鏡看他一眼,揶揄地笑,“現在的小年輕就是不一樣,還知道要製造驚喜。我們那時候啊……”
喬恆被他說得窘迫,連忙說:“劉叔,你快開車吧,又要被超車啦!”
為了趕去參加演唱會,他提前半個月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喻裴言,他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而且,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喻裴言。
這半年裡,他不僅是擔心與喻裴言見面會被媒體發現,更多的則是在考慮他們的未來。
他用了半年的時間完成了所有學業,並且透過了集團的考核,成為集團駐中國內地分公司的總經理,公司就設在北城。
也就是說,他以後再也不需要和喻裴言分隔兩地。
這才是喬恆要送給喻裴言最好的禮物。
喻裴言給喬恆留的是首排最好的位置,是他一上臺就能第一眼看見的地方。
喬恆幻想著喻裴言在舞臺上看見自己時候的模樣,卻沒想到自己的返程計劃卻出了岔子。
由於天氣原因,喬恆搭乘的航班起飛前臨時取消。
最近的航班只有第二天才有。
可這樣一來,就趕不上演唱會了。
喬恆當機立斷,更改航線,改繞道歐洲轉機,再飛往中國。就這樣折騰了整整三十多個小時後,喬恆終於在演唱會當天晚上六點到達了北城。
此時距離演唱會開場,只剩下一個小時。
演唱會後臺,喻裴言正在做登臺前的最後準備工作。
他的妝容和造型並未按照以往演唱會的標準設計得那麼誇張,而是隻簡單的花了淡妝,穿了件設計考究的黑西裝,看上去優雅又時尚。
楚飛站在他身後,看他不緊不慢地補妝,核對舞臺表演流程,心中不由感慨。
他跟在喻裴言身邊已有七年時間了,七年前剛見到這人的時候,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雖然喻裴言身為妖,已經活了不少年頭,但說起為人處世,卻像是一張白紙。
這些年,他一步步看著這張白紙逐漸繪上了豐富的色彩,變得愈發迷人和耀眼。
雖然容貌並未改變,但現在的喻裴言,遠比他剛出道時有魅力得多。
“看呆了?我今天這麼帥嗎?”聽見喻裴言揶揄的笑,楚飛才回過神來。
楚飛沒好氣地笑罵一句:“帥,可帥了,我安排了三倍的安保,你儘管耍帥,不怕你粉絲被迷暈。”
喻裴言笑了笑,隨後眼神卻又暗下來:“可惜……”
楚飛看出了他的心事:“得了吧,不就是小相好來不了嗎?給你買好機票了,演唱會後一刻不停,立刻飛過去見他。滿意了沒?”
“謝了。”
演唱會於當晚七點正式開始。
喻裴言雖然在影視方面成就頗高,但他從出道開始便影視歌三棲發展,這些年零零散散出了不少專輯。演唱會的曲目都是由他親自挑選的自己這些年比較滿意的作品,一首一首唱下來,就像是回顧了自己這些年的時光。
演唱會現場一次次被推向高cháo,但除了現場的粉絲外,各大影片網站也轉播了喻裴言演唱會的實況直播。
直播線上人數早在演唱會開始前便衝破記錄,其中,就有喬恆的貢獻。
喬恆看著車窗外一動不動的車流,欲哭無淚地捧著手機。
手機螢幕裡,就是這次演唱會的直播。
老天要不要這麼玩他,他家男朋友第一次開演唱會,他居然被堵在距離演唱會場館還有不到十公里的路上??
要不是路途實在太遠,他甚至想直接下車走路!
前面的車流仿若凝固一般,只剩鮮紅的尾燈亮得刺眼。
喬恆拿起手機,如飢似渴地看著螢幕裡的畫面。
舞臺上的喻裴言與他平時認識的完全不同,他就算是靜靜站在舞臺上,依舊優雅自如,舉手投足盡顯魅力。
——越看越心癢癢。
隔著螢幕都這麼好看了,現場得有多好看!
像是知道了喬恆焦急的心情,車流奇蹟般的開始緩慢移動了。喬恆沒有耽擱,立即朝場館駛去。
他到達的時候,演唱會已經只剩最後一首歌了。
喬恆檢了票走進場館,還來不及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位置,便聽見喻裴言在舞臺上說話了。
“在場最後一首歌前,我有些話想對大家說。”
喬恆一愣,下意識朝舞臺上那人看去。
舞臺上沒有亮燈,喻裴言坐在黑暗裡,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喻裴言說:“其實最近大家有關於我的爭論,我都知道。開場之前,我還在和團隊討論,該不該在演唱會上說這些話。但我覺得,大家都是出於對我的關心,我不該一直瞞著你們。”
喬恆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在我出道前五年,因為某些原因,我沒有辦法長期的工作,我錯過了許多喜歡的作品,也失去了許多本該屬於我的機會。直到兩年前,我遇到一個人。他將我從那樣的窘境中拉了出來,甚至為了幫我犧牲了很多。我現在能夠站在這裡唱歌給你們聽,也是因為他的幫助。”
“包括到了現在,他還在為我犧牲。因為我的身份,他不能時常與我在一起,甚至不敢與我見面,我覺得這樣對他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在這裡,想告訴他,也告訴你們,我愛上了一個人,愛了他很久很久。”
演唱會現場爆發出陣陣尖叫,有大喊支援的,有忍不住哭泣的,可喬恆甚麼都聽不見了。他怔怔地站在黑暗的過道里,眼裡只有舞臺上那個人。
“瞞了大家很久,實在很抱歉,但事實就是這樣。大家如果不願意接受,我能夠理解。但如果你們中有人願意繼續包容我,支援我,我會非常感激。”說到這裡,喻裴言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舞臺旁邊的一架鋼琴旁。
一束光自上方落下,映在他的身上,仿若給他鍍上了一層光暈。
“今晚的演唱會是為你們開的,之前那十多首歌,也是為你們而唱的。留下這最後一首,我只想為我家那個傻小子唱。”
音樂聲緩緩響起,喬恆的眼眶溼潤,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最後那首歌,沒有伴奏,也沒有和聲。喻裴言安安靜靜地坐在舞臺上自彈自唱,清澈的聲音中,盡是纏綿不絕的愛意。
直到演唱會徹底結束,場館的燈被全部開啟,喬恆才回過神來。
他抹了一把臉,通紅著眼睛跟著人群走出了場館。
等到粉絲漸漸散盡,喬恆才蹲在場館外,給喻裴言撥過去一個電話。
對方立即接通了。
“言哥,我好愛你。”喬恆哭得頭都暈了,根本沒想好要說甚麼,一開口就是沒頭沒尾的這句話。
半晌,電話那頭傳來喻裴言的輕笑聲:“……傻瓜。”
“這種話,當面說不是更好嗎?”
最後這句話,不是從電話裡傳出來的。
喬恆怔然轉過頭去,喻裴言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
他朝自家呆呆傻傻的男朋友走過去,用力把人擁進懷裡:“你覺得我們定下的靈魂契約是假的?還是你覺得你老公的法術已經退步到這種地步了?要是連你來了現場都感覺不出來,我還不如去回去當只貓。”
喬恆被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半晌沒說出話來:“我、我……”
“我甚麼我,要對我說的話呢?”
喬恆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甚麼話?”
“算了,還是我來說吧。”喻裴言嘆了一口氣,語氣頗有無奈。
隨後,他低下頭看進喬恆的眼裡,神情溫柔而專注。
“小恆,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