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恆立即爬起來開啟窗戶。
溼鹹的海風一下灌進了屋子裡,喬恆朝外探去,一個小袋子被從視窗丟了進來。隨後,一隻貓躍進了他的懷裡。
喬恆關了窗戶,把喻裴言抱進屋:“言哥,你怎麼來了,要是被看見……”
喻裴言湊上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小貓跳下地,尾巴甩了甩,叼起小袋子一溜煙跑進了房間的小衛生間裡。喬恆跟過去,衛生間的玻璃門上很快映出一個人影。
喻裴言從袋子裡拿出衣服穿好,走出來,把喬恆擁到懷裡:“我寶貝兒心情不好,我過來看看。”
喬恆心頭一暖,偏頭靠在他肩膀上,低聲說:“我沒有心情不好。”
喻裴言摟著他在chuáng上坐下,聲音溫柔:“小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我相信沒有父母會願意與兒女一直分隔兩地,他們這麼做,一定有他們的理由。”
喬恆應了一聲:“我都明白。”
喻裴言像是斟酌許久,才緩慢說:“其實,你如果想知道過去發生了甚麼,我或許可以幫到你。”
喬恆抬起頭來看他:“怎麼做?”
“上次陌離向你施的那法術,我也會一些。”
喻裴言解釋說:“那是一種回溯法術,可以窺視人的魂魄,看見魂魄所經歷過的事情。不過,想要追溯前世,要像陌離這樣的大妖才能做到。我修得不jīng,最多隻能看到今世,甚至只能看到一些特定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可以幫我讀出來以前發生過甚麼?”
喻裴言說:“只能說是嘗試,成功率不會太高。”
喬恆立即開口:“我要試。”
喻裴言摸了摸他的頭髮,輕聲說:“好。”
喻裴言溫柔地把喬恆放到chuáng上,自上而下看向他:“放鬆,閉上眼睛。我不會傷害你,所以,不要排斥我。”
喬恆點點頭,依言閉上了眼睛。喻裴言俯下身,將手落到了喬恆的額頭上。
隨著一道暖光沒入喬恆的額頭,他們身旁的空間驟然變換。喻裴言再睜眼時,已經不在先前的小臥室內。
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遠處的夕陽落下,在地面灑下一層金huáng。喻裴言眯起眼睛,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朝他跑過來。
那小男孩不過是十一二歲的模樣,在同齡人中算是長得高的,五官已經依稀可以看見未來的模樣。他就是小時候的喬恆。
小喬恆從不遠處跑過來,在經過喻裴言身邊的時候,卻忽然偏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喻裴言稍有驚訝,他現在是在探尋喬恆的記憶,記憶中的喬恆是不可能看得見他的。
果真,小喬恆只是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朝前方走去。
喻裴言正欲跟隨,卻發現在小喬恆的身後,還跟了個人。
那人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一張臉斯文又稚嫩,瘦瘦小小。喻裴言一下便認出,這是小時候的徐子凱。
徐子凱不遠不近地跟著小喬恆,喻裴言也緊隨其後。
小喬恆渾然未覺,快步來到了那個廢棄的狗窩前。他把狗窩的門拉開,一隻小貓正乖乖趴在裡面,衝他低低地叫喚一聲。
小喬恆把小貓抱出來:“小寶,今天有沒有想我呀?”
小貓親暱地蹭了蹭小喬恆的臉:“喵嗚~”
“我今天給你帶了好吃的。”小喬恆說著,把背後的書包取下來,在裡面翻翻找找。
圍牆邊,徐子凱目光緊盯著小喬恆和小貓,垂在身旁的手稍稍收緊,眼中浮現出一抹不難覺察的恨意。
喻裴言站在他身後,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接下來的畫面幾度變化,大抵都是小喬恆放學後來狗窩看小貓,徐子凱在他身後跟隨。
直到某一天,徐子凱揹著個黑色揹包,先於小喬恆出現了。
他走到狗窩邊,把揹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金錐模樣的法器,上面刻著些不知名的符文。
徐子凱不太熟練地念誦了幾句咒語,金錐上泛起金光,緩慢飄到了半空中,隨後消失無痕。
喻裴言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得出來,那個金錐應當是除妖師使用的法器。透過剛才徐子凱的法術催動,它現在已在狗窩外佈下了一個小小的法陣,一旦有妖進入,便會被立即殺死。
做好了完全準備,徐子凱拉開狗窩的門,一把將裡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貓抓出來。
徐子凱一隻手死死掐著小貓的脖子,小貓在他手中拼命蹬著後腿,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地嗚咽聲
他冷笑一下,眸光中透出森森寒意:“妖怪,都該死……”
“去死吧!”
徐子凱正要將小貓丟進那個法陣裡,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徐子凱,你在做甚麼?”
徐子凱轉過頭去,小喬恆正站在他的身後。
小喬恆稚嫩的臉上滿是擔憂:“你把它放下!”
徐子凱後退半步,說:“喬恆,你這隻貓是妖怪,我在救你。”
小喬恆懶得理會他的話,又焦急地上前了幾步:“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把小寶還給我。”
“它是妖怪,它會吃人的!”徐子凱大喊一聲,神情裡帶著幾分瘋狂,“就是因為有這些妖怪,我爸媽才會死,我要殺了所有的妖怪!”
徐子凱說著,便要將小貓丟進法陣裡。可就在這時,小喬恆卻飛快撲了過去,狠狠推了他一把。徐子凱手一鬆,小貓從他手裡掙脫開來,飛速躲進了草叢裡。
“你他媽——”徐子凱低罵一句,撲上去與小喬恆扭打起來。
兩人扭打中摔倒在地,雙雙滾進了狗窩外,金錐設下的法陣內。
一道刺眼的金光閃過,那枚金錐重新在半空成型,飛快地落下來。
“不要!”喻裴言高喊一聲,被喬恆的記憶甩了出來。
他離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枚金錐透過徐子凱的身體,狠狠釘進了喬恆的身體。小少年發出一聲徹骨的尖叫,頹然倒在地上。
喬恆坐起身,急切地拉住喻裴言的手:“言哥,言哥你怎麼了?”
喻裴言重重地喘息著,額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抬起頭,失神的眸子半晌才重新聚焦,落到了眼前這人身上。
他一把將喬恆抱入懷中,喬恆竟覺得,他的身體在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喬恆輕輕摸了摸喻裴言的背,低聲問:“言哥……你看到甚麼了?”
喻裴言沒有回答,他靠在喬恆肩頭,緊緊把身前的人摟在懷裡,似是這樣才能從剛才看到的畫面中清醒過來。
他的喬恆現在還好好的坐在這兒,甚麼事都沒有。
喻裴言終於平復下自己過快的心跳,正欲開口說些甚麼,卻忽然感覺渾身jīng疲力盡。
“我……”
喬恆懷抱一輕。
屋內一道亮光閃過,喻裴言的衣服落到chuáng上,衣服下面,隱約可看見一個微微抖動的小鼓包。
喬恆把衣服揭開,白色的小貓蜷縮在布料中,小聲的嗚咽一下,竟是連叫出聲的力氣都不剩了。
喬恆立即明白了原委。
他把喻裴言抱起來,輕聲問:“你用這種法術會很累,為甚麼不告訴我?”
喻裴言勉力抬起前爪,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在勸慰。
喬恆眼睛都紅了,心裡又難過又自責:“哪有你這樣的,早知道是這樣,我才不會讓你幫我看!”
喻裴言撐起頭,低聲叫喚:“喵……”
沒事寶貝兒,別擔心。
喬恆心裡揪著疼,把喻裴言抱得更緊了些:“你就是欺負我甚麼都不懂,我甚麼都不知道,所以,你怎麼能瞞著我呢。那些事情我知不知道一點也不重要……沒有你重要啊……”
喬恆聲音很低,越說越委屈,說到後面甚至帶了些哭腔。喻裴言本還想再安慰安慰他,可實在抵不過倦意,眼皮耷拉下去,很快睡著了。
喬恆把喻裴言落下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輕輕把他放到chuáng上。
“笨蛋,哪有你這樣的……”
喬恆嘟囔一句,正欲抱著喻裴言躺下,卻聽見屋外傳來敲門聲。
接著,喬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恆恆,你還沒睡嗎?”
喬恆一驚,立即應了一聲:“我這就睡。”
喬母問:“可我怎麼聽見你那裡面有人說話?”
喬恆侷促回答:“沒有,我剛才看電影呢,我現在馬上就睡。”
喬母頓了頓,又說:“恆恆,幫媽媽把門開啟好不好?媽媽想和你說說話。”
二人說話間,chuáng上的小貓不安穩地翻了個身,像是在不耐煩被人驚擾了睡眠。喬恆輕輕摸了摸他背上的毛,回答道:“我今天太困了,明天還起早上班。媽,您有事能不能改天再說。”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喬母的聲音很快又響起。
“恆恆,你是不是還怪媽媽呢?”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帶著沉重的失落,“以前的事情是媽媽對不起你,你不原諒媽媽,媽媽能夠理解的。可我們母子倆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我真的很想你。”
屋內半晌沒有動靜,喬母趴在門上側耳聽了一會兒,甚麼也沒聽見。
走廊不遠處,喬父一臉無奈地看著她,輕笑一下,搖搖頭,轉頭進了屋。
喬母撇撇嘴,繼續做出一副惆悵的語氣:“恆恆,其實我今天看出來了,你對我有成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一點也不怪你。可我就希望你能給我開開門,讓我再看看你,我——”
她話還沒說完,房門被忽地拉開了。
喬恆站在門邊,神情愧疚:“對不起,媽,您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喬恆:我走過最深的路,就是我媽的套路:)
母上大人本質是個戲jīng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