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綃:“……”
“不要把您語文老師的那一套用在家裡,謝謝。”杜綃頭疼。
爸爸摘下眼鏡:“說吧,甚麼事?”
杜綃猶豫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雖然之前被媽媽和哥哥都嚴詞否決了,但“搬出去”這個念頭就像一顆種子,已經種在了杜綃這乖乖女心間的土壤裡,生根、發芽。雖然於麗清近來有情緒趨於平穩的跡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對她的生活空間的侵入是無法逆轉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個母嬰論壇,諮詢了那些媽媽,問小寶寶長大一點之後會不會好點,比如……需要的東西少一點?結果被媽媽們群嘲了。
【東西只會越來越多,每天睜開眼,家裡就添了新東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寶寶必須用的必須有的,哪個都省不了。感覺家裡就像個雜貨鋪一樣。】
這個回覆真是讓杜綃再不抱甚麼幻想了。寶寶越大,需要的空間就越多。
爸爸聽了杜綃的話,有些驚訝,但並不像杜綃媽媽和哥哥杜錦那樣立刻就否決。杜綃心裡就抱了點期望,她知道這個家裡如果誰能認真的,把她視作一個大人好好的聽她說話,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媽媽和哥哥,永遠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沒有去問杜綃為甚麼。杜綃想搬出去的原因實在太顯而易見了。他沉吟了一會兒,問:“你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能照顧得好自己嗎?”
杜綃睜大眼睛:“爸!我都工作兩年了!領導客戶都誇我!”
小女兒神情中還有幾分嬌憨,但眼神清明,顯然是很認真的在考慮離開父母,獨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覺,曾自己膝頭撒嬌賣憨的小女孩,就已經長大成人了。杜爸爸心裡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說:“你考慮過錢的事情沒有,你有多少預算,自己能負擔得了嗎?”
杜綃眼睛明亮起來。比起媽媽和哥哥的獨斷專行,爸爸顯然是可以溝通的。
“一個人的話,就算那種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現在一個月七千,負擔有點重。所以我想和別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個房源,離地鐵一號線很近的,跟別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內。”
“但是,”爸爸問,“你和別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裡過得更好嗎?”
杜綃咬咬嘴唇,說:“總比自己的房間都變成雜物間要qiáng點吧。”
這的確是他們都無力解決的情況。他們不是不清楚,自孫子出生以來,女兒的生活受到了極大的影響。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是不是你媽媽不同意?”
杜綃就訕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說,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嗎?”杜綃問。
“你覺得呢?”爸爸反問。
杜綃就嘆了口氣,說:“我們同事裡,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還小。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為甚麼別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媽這兒,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總覺得她是把我當成了她的學生。可我已經成年了,我都工作兩年了啊。”
杜爸爸就點點頭。
杜媽媽是小學老師,管教起女兒來,的確是受了工作的影響,掌控欲太qiáng,總把女兒當小學生看待,卻不想想,女兒已經是一個獨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對此則不以為然,他是高中老師,接觸到的都是些十七八歲的青少年,就這些孩子,週末都會聚餐、k歌,有豐富的社jiāo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對妻子對女兒的管頭管腳,他並不是很贊同。他有時候看自己女兒,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學校裡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還更拘謹,更小心翼翼。
但家裡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說了算的,他雖然勸過說過,卻架不住妻子對女兒處處插手,處處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說:“好吧,我去跟你媽媽說說。”
“爸~”杜綃開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飯,杜綃就看見杜爸爸把杜媽媽叫進房間裡,還虛掩上了門,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幫她說話去了。
但結果卻不盡人意。主臥裡隱隱有爭執的聲音,而後杜媽媽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來的時候,杜綃站在客廳裡一臉懵bī的看著他。
“你媽媽不同意,都哭了。”他證實道,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杜綃是真的懵bī了。她只想到媽媽知道後可能會生氣,會發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媽媽竟然會哭。
她想進去跟媽媽認錯,杜爸爸卻把她攔下,說:“讓她自己冷靜一下。”
杜綃懵懵懂懂的,飄著回房間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裡,媽媽是當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綃搬出去,杜綃就肯定不會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決,生氣就罵她一頓好了。
為甚麼,為甚麼要哭呢?
第13章
更奇怪的是,當杜媽媽情緒平靜下來以後,她並沒有把杜綃叫過去訓斥,甚至根本提都沒提這件事。
杜綃雖然真的很想搬出去住,但卻因為把媽媽氣哭的心虛,也不敢再去提這個事。對杜媽媽不肯去直面這個事情的反常態度,她反而鬆了一口氣,根本沒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週末就在她的失望中過去了,生活一成不變。週一上班,王梓桐和曹芸就問她搬出去的事情怎麼樣了,這個事本來也就是她們給杜綃心裡種下的種子。得知結果,兩個人也並不意外。
“我就說吧,就她們家,不可能放她出來的。”王梓桐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搖頭,“你們北京女孩啊,唉……”
“哎哎,別發地圖pào啊。我不是也沒跟父母一起生活嗎?”曹芸戳她。
“能一樣嗎,你已經結婚了,住自己的房子,還有老公。這要還跟爸媽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說。
“我現在真害怕。”杜綃失神的說,“總不會將來我結婚了我媽也讓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兩個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說,“現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兒趕緊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兒變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綃綃,你相過親嗎?”曹芸問,“我好像沒聽你提過。”
“沒有啊。”杜綃不假思索的說,“我相親gān嘛?”
杜綃雖然已經工作兩年了,其實思想意識還停留在媽媽用深沉的口吻告訴她“好好學習,不要談戀愛”的階段。雖然自己對戀愛有點嚮往和羨慕,但要說起“相親”……那可真是縹緲在雲端,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你媽管你管得這麼嚴,她都不給安排相親嗎?”曹芸詫異。
杜綃就驕傲的說:“當然沒有啦,我媽才不是那種bī著自己孩子去相親的家長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問,“jīng確的年齡。”
杜綃說:“再三個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結合杜綃媽媽對杜綃的管頭管腳,猜測道:“你媽媽……是不是心裡還把你當小孩看呢?”
杜綃無奈:“我媽覺得我永遠長不大。她是小學老師,管我就跟管小學生似的。”
“我怎麼覺得你媽可能是就根本沒反應過來呢?”曹芸幸災樂禍,“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覺得你是一小孩兒。等她哪天反應過來你已經這麼大了,等著吧,到時候有你受的。”
“瞎說。”杜綃拿紙團丟她,笑道,“才不會呢。”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樹,為她遮風擋雨,把她呵護在手心裡。他們是她最親、最愛的人,才不會像網上說的那樣,瘋狂的bī她相親呢。
週四的時候杜綃回家就感覺家裡氣氛不太對。爸爸、媽媽都在客廳裡,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動椅裡抓著眼前搖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著。但客廳裡也就只有小斌斌的聲音,媽爸雖都在,卻都異常的沉默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