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開始解題,房間的門便被敲響了。她微怔,過去開啟門,門外竟然是原嫣。
“喏。”原嫣遞給她一個冰袋,告訴她,“我爸運動完之後,可能會肌肉痛,他會冰敷。家裡的冰櫃裡一直備著有冰袋的。”
柳韻詩雖有些難堪,但也受寵若驚。這還是原嫣第一次主動搭理她並向她釋放善意。
她忙接過來,說:“謝、謝謝。”
有些小心翼翼。
原嫣現在心平氣和的看柳韻詩,發現之前她身上那股子跟柳蘭茜非常像的嗲嗲的勁兒沒了,但她真的是天生嬌弱相,她那股子柔弱的氣質並不是裝出來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
但她只要不勁勁兒的,就不顯得那麼招人討厭了。
原嫣咬了咬唇,對她說:“你是不是喜歡游泳?”
柳韻詩用冰袋捂著臉,點了點頭說:“是。”
其實也說不上來喜歡。她就是想做些運動,但除了學校體育課裡學過的籃球排球,其他諸如網球、壁球之類的運動她沒接觸過,御園的房子裡既然有游泳池,她自然就想利用起來。
原嫣卻是常常打球,反倒不怎麼愛游泳的。她便說:“你喜歡遊就遊,不用管我的。我偶爾遊遊,游泳池又不是裝不下兩個人。”
柳韻詩恍然,原來原嫣是這個意思。上一次她看到原嫣下去了泳池,怕惹她不高興,只遊了幾趟就匆匆走了。
柳韻詩心中既難堪,又感激。
原嫣釋放的,是高高在上的善意。就像她不在乎阿姨偷吃冰箱裡的進口巧克力,也不在乎司機偶爾用賓利或者勞斯萊斯接送一下自己老婆孩子一樣,她也不在意柳韻詩用她家的游泳池。
但即便高高在上,柳韻詩依然感激。因為她的腦子已經徹底清醒了。
她已經沒了當初對原嫣的羨慕和嫉妒,沒了那種我命不好的自憐自艾。她的親媽待她也不過如此,她的追求者也對她棄如敝履,別人就更不欠她的了,特別是原嫣。
她對原嫣釋放出來的善意非常感激。
“謝謝。”她咬了咬嘴唇,在原嫣準備離開的時候叫住了她,“原嫣。”
原嫣回頭。
柳韻詩試著問:“你學習好,能不能……幫我講講題?”
原嫣猶豫了一秒,說:“行。”進了柳韻詩的房間。
她有點意外柳韻詩幾乎是一回來就開始學習了,她以為她這種情緒下怎麼都得哭一會兒躺一會兒之類的。她不知道柳韻詩的生活並不像她那樣豐富多彩,對柳韻詩來說,學習是逃避骨感現實的唯一手段。
原嫣給柳韻詩講了會兒題。柳韻詩聽得非常認真。原嫣很快就發現,柳韻詩腦子不笨,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挺聰明的,她其實比苗苗還聰明一些呢。她就是基礎不好,底子差。
原嫣猜測,這應該跟她從前學校的教學質量不夠高有關係。一個學校校風差了,聰明的孩子進去也會被耽誤。
這就是為甚麼大城市家長們為了讓孩子進入更好的小學、更好的初中幾近瘋狂的緣故了。
她對柳韻詩說:“你不如把從高一到現在的所有公式都拉一邊。你先把這些公式弄熟了,再去做題,比你一道題一道題的這樣掰扯有用。”
“是嗎?”柳韻詩想了想說,“等我做完作業,我就弄弄看。”
“嗯,也不用一下子都弄完,太快的話效果反而不好。你就慢慢弄,把基礎打好,能事半功倍。”原嫣說,“你把時間放寬到這學期,把這幾科的公式都拉一遍,到時候你就覺得做題的時候腦子都特別清楚。”
柳韻詩送她到門口,遲疑了一下,說:“原嫣,我們在學校……”
原嫣挑眉看她。
柳韻詩期期艾艾地說:“能、能就當不認識嗎?或者,說是遠房親戚……”
原嫣無語:“早這樣,省多少事兒。”
柳韻詩臉紅。一開始,都是因為她和柳蘭茜抱著討好原嫣的想法,她就老貼上去,結果反而惹人煩。
原嫣嘆口氣,說:“都是大人們這些破事兒,甚麼也不說清楚。”搞得她跟個潑婦似的,風風火火的從祁市殺過來,想大鬧一場呢,想在想想真可笑。
她說完,忽然又生起原振的氣來,氣呼呼的轉身回房了。
原嫣回房間躺沙發上打了會兒遊戲,百無聊賴的也開始寫作業。作業難不住她,唰唰的就完成了。她把作業放回書包裡,又看見了那個不起眼的本子。
她手頓了頓,把那個本子掏出來,仔細翻看了一陣。本子的主人繪畫底子很好,畫的圖很明顯是服裝設計圖,其中很多原嫣都覺得還挺好看。
她從頭到尾翻看了個遍,凝視了一會兒上面為數不多的幾個漢字。再合上時,嘴角就含了笑。她翻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兩句古詩,用手機拍了個照,發到“葫蘆七兄妹”的群裡。
“怎麼樣?本小主兒的字漂不漂亮?是不是本群最帥的字?”
然後還發了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就不信你不入彀。
顧丞感覺這個週六過得特別累。倒不是打籃球累,是陪他姑姑陪得累。
顧婷是家裡的小女兒,和已經去世的顧大哥歲數差得比較大,從小就倍受嬌寵,特別刁蠻。雖然現在早就為人妻為人母了,在外面也是成熟穩重的顧主任,但一回到孃家,那副刁蠻的么女性子立刻就全找回來了。
不要說韓東晟和顧丞了,就是顧老也有點受不了。
特別是今天,她還和顧丞的母親林舒蘭碰了面,她的牢騷就更多了。她對林舒蘭是有一肚子的不滿。
林舒蘭還是她嫂子的時候,她就怎麼看林舒蘭都不順眼,等她哥哥去世,才一年林舒蘭就改嫁,她更是勃然大怒。
今天她一如既往的在飯桌上再次提起了那些陳年往事,那些忿忿的怨氣又冒上來了。對顧丞說話,張口就是“你那個媽媽”如何如何。
終於顧丞再也受不了,放下碗筷,面無表情地說:“我飽了,你們吃。”說完,頭也不回地回房間去了。
“哎,甚麼意思?”顧婷愕然,問韓東晟,“他甚麼意思?他這是為林舒蘭給我臉色?他分不分得清遠近親疏啊,我是他親姑姑。”
人家還是親媽呢。韓東晟翻個白眼。
但顧婷姓顧。她只要姓顧,韓東晟就得忍著她。
顧老當然不用忍顧婷。實際上,他也忍無可忍了。
他“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沉著臉說:“顧婷,你跟我來!”說完,便要起身。
韓東晟忙起來去扶他。
顧老把顧婷喊進書房,韓東晟就在外面等著。剛摸出一支菸點上,想起顧老的氣管和喉嚨,又趕緊掐了。等了一陣子,顧婷出來了,兩眼紅紅的。
顧老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東晟,小婷要回去了,你送送她。”
韓東晟明白,顧老這是要他開解顧婷的意思。他就衝書房門裡“哎”了一聲答應了。
顧婷眼睛紅紅的跟著他下樓,到了一樓,她怏怏地說:“我公公那個事,爸不肯幫忙。”
韓東晟說:“你也太為難爸了,爸都退下來多久了,你公公那個級別的事,得動用甚麼關係才能幫得動?”
顧婷說:“首都不是有謝老……”
“顧婷。”韓東晟打斷了她,說,“謝老一直紮根中央,爸早退了,爸現在動用謝老這個關係,沒有能回報的資源,用一次,就少一分。太貴重,能少用,就少用。”
顧婷咬咬嘴唇,說:“我知道,爸就是想留給小丞。”
☆、第75章二更
“廢話。”韓東晟冷笑,“小丞是爸的孫子,親孫子,顧家唯一的苗了。不留給小丞,留給你公公?你公公能改姓顧啊?”
顧婷嘴硬:“我們家要是能再進一步,以後照樣能拉拔小丞。”
韓東晟氣得想笑:“哦?資源不留給你兒子,留給你這兒媳婦的孃家侄子?你公公對顧家人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