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在這三個qiáng勢的人身邊，小羅低眉順眼，微妙的氣氛他都懂，一聲都不敢吭。
也沒有人看他。無論是原振還是韓東晟，都不在乎他。
等這兩個人跟著方桐一起走了，他才鬆鬆領帶，吁了一口氣。
“先去哪？”韓東晟問。
他是個光棍漢，沒親自生養過孩子，雖然的確把顧丞當成親生的看待，但這種時候就被jīng心撫育過原嫣的原振給比成了對照組。
原振一清二楚：“體育館。你侄子我和閨女一個班，他們班的展位在體育館。從正門進去，走西邊的通道，過兩個廊橋就是了。我說，你怎麼當家長的。”還埋汰了一句。
看著方桐眼裡顯而易見的滿意，韓東晟不免訕訕。
抬腳正要跟著方桐和原振一起進樓，他電話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就頭痛，接了起來：“喂，顧婷。甚麼？你來了？你來gān嘛？我不是跟爸說了我來就行嘛？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沒資格來！行行行，我出去接你行了！你別唸叨我了！我就來！”
他悻悻然掛了電話，跟方桐和原振說：“你們倆先過去，我們家那位祖宗來了，我得接她去！”
等他走了，方桐才問原振：“韓太太？”
“顧婷，顧家的女兒。”原振說，“算是老韓的姐姐。顧家收養了老韓，他家一兒一女，兒子去世了，就這個女兒了。哦，還有個孫子，跟嫣嫣一個班。”
“那孩子我知道。”方桐忍俊不禁，笑了，“月考壓了嫣嫣一分，把她氣得不行，跟我說這個月要雪恥呢。”
原嫣原本不想留在立安，是被這個孩子激起了鬥志，非要贏了他不可。
能讓原嫣元氣滿滿鬥志滿滿，方桐還沒見到顧丞，先有了個好印象。
兩個人邊說便進了樓裡，走了幾步，原振終於問：“你跟老韓怎麼走一塊去了？”
方桐詫異：“剛才已經告訴了你了。”提前衰老失憶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們倆……”原振少見的吞吞吐吐。
方桐停下，轉身看他：“說人話。”
哎，脾氣還是這麼衝。原振就說：“我跟老韓，還算挺熟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們倆要有甚麼，提前打個招呼，我也好有點心理準備。”
“你是我甚麼人。”方桐冷笑，“我有必要跟你彙報我的私事？”
“好歹是前夫。”原振神神在在。
方桐這麼優雅的女人，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也知道是‘前’夫啊？”邁開腿就走。
“前夫嘛，應該有優先知情權。”原振跟上。
方桐不肖得理他，問：“行了，現在該怎麼走？”走到了廊橋的岔路口。
“這邊，這邊。”原振給她帶路。
別的不說，原振對原嫣的事情一清二楚，起碼這一點方桐是滿意的。她說：“嫣嫣在這邊，你辛苦點。她這個年紀……”
她頓了頓，說：“這個年紀，算是多事之秋。”正是孩子三觀漸成，情感萌發的青chūn期。在這個階段，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或許一時看不出來，卻會用一世的時間慢慢顯露。
這一點，方桐體會最深。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原振不滿。
方桐說：“你辦事，我當然放心——你那甚麼表情？”
原振說：“受寵若驚。難得你誇我。”
方桐無語：“我對事不對人，你事情做得對做得好，我當然會誇你。”
原振含笑：“誇，我不敢期望。你別跟從前似的，對我橫眉冷目，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停住腳步。
玻璃廊橋裡陽光明亮，灑在兩人肩頭。
都早長大了，都早成年了，都為人父母了，都人到中年了。
都看到了彼此眼角的細紋，歲月的痕跡。
塵埃落定，時光消磨，人老了，也成熟了，心靜了，也寬容了。當年那些激烈和冷漠，那些推動著婚姻走向失敗，那些兩個人都無能為力的種種，如今竟都能拿出來做調笑的話題了。
若是當初便能有今日的胸襟和性情，說不定也能一生一世。只是時光不會倒流，曾經犯過的錯都改變不了，只能收藏成為人生的經驗和閱歷。
今時今日再提起，相對一笑，恩怨泯然。
兩個人便都笑了。
時間還早呢，誰也不著急，慢慢走過廊橋，看校園風景。這裡已經開始有了展位，各處都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腳步匆匆，也有穿得奇奇怪怪的學生，歡快活潑。
“我和老韓沒甚麼，至少現在沒甚麼。”方桐不在意地說，“你大氣點。”
“這種事，男人大氣不了。”原振嘮叨，“那小甚麼？小羅？還成天跟著你，你倒不怕嫣嫣看出來。”
“小羅/gāngān淨淨，人也懂事有分寸。比你那些外圍qiáng多了。你有資格說我？”方桐嗤道，又說，“我很小心的。”
“我還是覺得應該讓孩子明白這些事，不該一味地瞞著。”原振說，“這個社會是甚麼樣，她遲早都得看明白。”
“還太早。”方桐說，“她還沒談過戀愛呢。至少等她自己談過戀愛。人生要是沒有一次單純的戀愛，怪遺憾的。”
原振看了她一眼，知道這是她的遺憾。
那時候他們都年少，方家二老都以為他們倆在戀愛，一個樂見其成，一個因此投鼠忌器，手下留了情。
其實他和方桐，一個寄人籬下，充分考慮過得失利弊，覺得追求方桐是自己的最佳選擇。另一個早對婚姻不抱幻想，也對他追求她的動機一直都心存懷疑。
他為了自己必須娶，她想不婚卻扛不住來自父母的壓力。加上他那時的確肯做小伏低，甜言蜜語，終於湊成了一對夫妻。也嘗試過，也崩潰過，也努力過，也攜手合作過，最終還是散了。
高二一班的展位位置雖然不算特別好，卻非常搶眼。
幾個coser不管男生女生，都外形出眾。在這種家長參與的活動中，他們班選擇的主題也很出彩。家長們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主題，但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出來這是古風。
哎，這東西很中國嘛。
看那個高個子女生，一身盔甲，一杆長/槍，還挺帥氣！
看那個一身紅衣，扇子一甩，唰的就能轉個圈的女孩，多飄逸！
看那個圓臉蛋的孩子，這臉圓圓的，這圓圓的……多喜慶！
來來，跟圓臉蛋的喜慶小朋友合個影！合個影才五十元而已。圖個吉利！
拍完喜慶小朋友，再挨個跟孩子們合拍。五十元是全包價，付一次錢隨便拍。給出即時列印的照片，也有專門的同學負責幫忙用家長自己的手機拍。
那些男孩子也不錯，都化得濃眉斜飛，很陽剛，很有男孩子威武的氣質！
這個班搞得不錯，不錯！
huáng偉暗搓搓去一樣搞cospy合影的七班偵測了一下敵情，回來給原嫣彙報：“七班不太好。”
“怎麼回事？你們不是都說，她們的cos形象很可愛嗎？”原嫣詫異。
huáng偉臉上微燒，說：“我們是覺得可愛，家長可能不這麼想。”
畢竟有代溝。
一班負責服裝的同學很有心。一個角色其實cos服裝有很多種選擇，這同學在選擇的時候很謹慎，她選的服裝在造型上應該露肉的部分，都是肉色布料，也就是說實際上甚麼都不露，特別保守。
家長們跟張鶴妍或者原嫣合影，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可七班的服裝不知道怎麼想的，是真的露了。露了事業線，而且裙子特別短，雖然下面有帶著吊襪帶的高高的襪子，可襪子和裙子中間露了一截白大腿，位置還挺高。
而且蕾姆的形象雖然很可愛，可也十分二次元。少年少女們喜歡，中年家長們看著就不順眼。
七班五個coser，全都是女生。一排事業線和白大腿往那一站，家長們的眼神兒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