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說:“我爸媽也離了。”
但顧丞並沒有因為她這番以身說法而感動。
“照顧人的最高境界,是不動聲色。”他目視前方,“越刻意,越落了下乘。
“還有,”他又給了原嫣二連擊,“我爸媽沒離婚。”
哎?可是,她剛才明明從他和林治的對話裡聽出來……
“我爸死了。”顧丞淡淡地說。
顧丞說完,一步踏上廊橋,朝教學樓大步走去。原嫣立在原地,呆望著他頎長的背影。
爸爸死了?媽媽呢?其實不難猜,這種情況,最大的可能是——改嫁了唄。
照顧人照顧得太刻意,等同於揭人瘡疤。
果真是……落了下乘。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有一更。
☆、第25章三更
原嫣在廊橋這一端沉默片刻,邁開步子追了過去。顧丞身高腿長,大步流星。原嫣一直追到教室門口才堪堪追上他。
顧丞把高高一摞印刷品放到講臺上:“不用發,明天早上誰來了誰自己拿就行了。”
說完,拽過原嫣手裡的運動包,就朝自己的座位走過去,掏出書包,準備離開。
“顧丞——”原嫣在講臺旁喊住他。
顧丞把書包挎到右肩上,凝目看她。
原嫣拍拍那一摞厚實的印刷品說:“謝謝!”
顧丞別過眼去:“我可是副班長。”
“嗯!”原嫣眼睛彎彎,又qiáng調了一遍,“謝謝。”
顧丞“嘖”了一聲,不再理她,從後門離開了。
照顧人的最高境界是不動聲色。
原嫣拍拍那一摞沉甸甸的印刷品。雖然廣播裡通知了領校刊甚麼的,但以前祁市二中的校刊是薄薄一張報紙,全班四十多份摞在一起也輕飄飄的。她一個剛轉學過來四天的新學生,怎麼會想到立安的校刊和紀念冊是全銅版紙印刷,死沉死沉,自己一個人竟然搬不動。
只有老生才會知道。
比如顧丞。
她隨手翻開一本紀念冊,沒想一入眼就是一副顧丞的大特寫。
“看甚麼呢?”顧丞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原嫣一跳。
抬頭,剛才從後門離開的人又出現在了前門,一手拎著運動包,一手插兜,斜斜地倚著門框。
原嫣兩隻手捏著書頁,把那張特寫展示給他:“看本校最帥。”
顧丞眼睛斜瞟了眼天花板,舌尖在牙齦上擦了一圈,說:“淺薄。”
那嘴角明明剛才勾了一下,硬繃回去了。原嫣一樂:“你管我。”又問,“怎麼又回來了?”
“提醒你一聲,明天是週五了。”顧丞懶懶的說。
“???”
“便服日,笨蛋。”顧丞就知道原嫣想不起來這一茬。
“哦!”原嫣恍然,然後困惑,“所以——?”
“所以明天穿漂亮點,別給我丟臉。”顧丞挑眉。
喲!原嫣嘲笑:“你是我誰啊?”
“我不是你誰,可你是我sidekick啊。”顧丞接住嘲笑,反彈,“小矮子。”
原嫣的粉筆頭丟過來的時候,顧丞已經敏捷的閃身消失了。
原嫣又氣又笑。
低頭再看那張跨了頁的大特寫,環境是在球館裡,照片邊沿處看得出來四周有很多觀眾。
顧丞跳起投球。球剛離手,人還騰空,姿勢還沒變。
身上全是汗珠,那些汗珠甚至都飛灑到空中了,在球館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真的,整個人都在發光呢!
原嫣含笑看了一會兒,伸出拇指在他心口狠狠地按了一下——本校最帥,她蓋戳了!
收拾好書包給原振打電話:“今天過來陪我吃飯,有東西要家長簽字。”
原振電話裡答應了,可來了酒店之後,一看是住校申請表,他不籤。
“爸爸是想跟你一起生活,才把你接過來的。”他說,“還想天天看見你呢。”
一時耍脾氣住住酒店也就得了,這一住校是要住多久?兩年嗎?
“住校方便啊,可以多睡一個小時呢。”原嫣說,“再說,我又不是不回家,我週末還得回家呢。”
原振想了想,說:“你要不樂意家裡人多,我讓她們兩個搬出去。”
原嫣驚了一下。
她想住校的確是不想跟柳蘭茜柳韻詩兩個擠在同一屋簷下互相膈應,實在是存了彼此放過的心思。
她也知道原振疼愛她不是假的,但她真的想不到原振會為了她讓柳蘭茜搬出去。
這一瞬間,原嫣感到了一種涼。
她若是一個真正的任性的、從不為別人考慮的孩子,大概也察覺不到這一絲細微的涼意。甚至可能會為自己這個原配的孩子佔了柳蘭茜這後媽的上風而得意洋洋,歡欣鼓舞。但她偏偏是個聰慧、善察人意、骨子裡也溫柔善良的女孩。她此刻沒有感到得意、開心,只感到不舒服。
只是她畢竟還年少,還意識不到這是她身為女性,對男人的涼薄本能的感到抗拒。她只是覺得那絲感覺擱在心裡,讓心臟感受到一絲絲的涼、一絲絲的不舒服,直覺地感到父親這麼做是不對的。
“那怎麼行,她是你老婆,當然得跟你一起生活。”她反駁說。
原振皺了下眉,感到不把柳蘭茜和自己的關係說清楚,完全是作繭自縛。
可方桐的話言猶在耳。
“離婚對孩子,特別是對女孩最大的傷害在於衝擊了她對婚姻的信任感。”
“根據心理學和社會行為學研究,那些父母婚姻破碎的女孩,往往在成年後的婚戀關係中,無意識的作出一次次註定會讓自己走向不幸福的選擇。”
“你要是真疼嫣嫣,就包裝一下你作為父親的形象,別讓她少年時期最重要的男人毀了她對男性的認知。”
望著女兒還稚嫩青澀的臉頰,還天真懵懂的眼眸,話在舌尖上滾過一圈,原振又咽了回去。但他堅持不肯簽字。
原嫣惱了。她本來盤腿坐在沙發上,氣得兩腳車輪似的的踹原振:“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住校!”
原振一看她光著腳丫,發怒道:“怎麼不穿襪子?去去,穿襪子去!你媽一天不在你身邊就沒人管你了是不是!”
原嫣趿著拖鞋,哼哼唧唧的被趕去臥室找襪子。一邊套襪子一邊氣哼哼的說:“你愛籤不籤,大不了我不住校了。我媽說了,給我在這邊買個公寓,省得我受你氣。我跟您說啊!公寓這錢不能讓我媽出,得您給我出!憑甚麼讓我媽出這個錢啊!”
原振溜達到臥室門口,盯著女兒把襪子穿好:“你要在外面住,你就照顧好自己,別這麼大了穿衣吃飯還讓我操心,要不然你就給我回家去。”
又沒好氣地說::“公寓?用得著你媽買嗎?我是gān甚麼的?我缺房子啊?她就是想讓我沒臉?”
“那您就給我一套房子。”原嫣套上襪子,直接蹦地毯上了,“給我一套離學校近點的。那邊那個棕色樓那個小區,是不是您開發的?我看就挺好的,給我來一套。”
原振頭疼:“鞋!穿拖鞋!”
原嫣又蹦回去套上鞋。
原振對這個女兒真是沒辦法:“你少給我玩以退為進,我會玩這手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原嫣一看被識破了,“誒嘿嘿嘿”的一樂。
“你不籤也行,我傳真給我媽,讓我媽給我籤。我媽反正一向鼓勵我獨立,我可是十四歲就自己跑遍全歐洲的人。”
原振最終還是簽了。
他這輩子就對兩個女人毫無辦法。一個是他前妻,這個太硬,咬不動掰不折,像茅坑裡的石頭。一個就是他寶貝閨女,這個太軟,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除了自己的婚姻之外,其他的事,事事都可以順著她。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要是不籤,方桐真gān得出來買一套房子打他臉的事。
原嫣住酒店裡倒沒甚麼。酒店本就安保嚴密,vip套房一般人根本就上不來。他更是早早就跟這邊的賀總打了招呼,酒店裡有人幫他看著原嫣,他才能放心的讓她住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