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最老實的城陽被選做代表,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始末說了出來。聽到李元嬰他們都不曉得北里是甚麼地方,是高陽聽幾個皇兄說的,李二陛下臉色稍緩,問高陽:“哪幾個皇兄?”
高陽閉嘴不答。
李二陛下道:“還挺講義氣的是吧?”李二陛下冷笑一聲,叫來左右的人把平時和高陽一起打馬球的那幾個兒子點名了,全部一起罰,公平又公正!
高陽睜大眼,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沒出賣皇兄,李二陛下還是能把人都找出來。
李二陛下示意城陽繼續往下說。
聽到李元嬰看到琵琶想起太上皇,李二陛下看了李元嬰一眼,沒說甚麼。直至城陽提起房俊在外面喊話搶人,李二陛下額頭青筋才bào跳起來。這對未婚夫妻真是有能耐了,一個是身為女孩子卻跟著她么叔跑去那種地方,一個更了不得,居然搶人搶到自己未婚妻子頭上!
既然城陽已經把房俊賣了出來,立在一邊罰站的李元嬰就忍不住插嘴了:“皇兄你看,我說了吧,挑女婿要好好考察的,你還說是你悉心挑的……”
李二陛下朝他喝道:“你閉嘴!”
李元嬰轉過身去背對著李二陛下站好,不理他了。
城陽老實歸老實,還是很懂得給李元嬰打掩護的。她沒提李元嬰還要與那蘇七娘約定要透過圖書館聯絡的事,只說那蘇七娘知道李元嬰是滕王之後便將琵琶送予李元嬰,再然後,李德謇就來了。
這套經過剪下處理的說辭沒引起李二陛下的懷疑,李二陛下看向背過身去只給他留一個後腦勺的李元嬰,一時不知該怎麼罵他才能解氣。
這小子糟心是糟心,可也是被誤導了才會領著高陽她們去北里,到了那兒也沒gān甚麼荒唐事,反而還惦念起太上皇來。
擱別人身上,李二陛下只會覺得他瞎扯淡替自己狡辯,可太上皇搬到大安宮那幾年,確實每日醉心歌舞,沉浸在美人堆裡,興起時還會自己抱起琵琶為美人們彈一曲。那時李元嬰雖然還小,印象應當還是有的,他走進北里那種地方會想起太上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二陛下頓了頓,板起臉嚴厲地教育了兕子四人一頓,罰她們回去抄書並閉門思過。
兕子還想拯救一下李元嬰,小心翼翼地說:“么叔——”
李二陛下一臉“沒得商量”的冷酷,無情地說道:“行了,你們回去,不許再亂跑。”
兕子她們一走,屋內只剩下李二陛下、李承乾和李元嬰。
李承乾在心裡斟酌著該怎麼替李元嬰說說情。
李二陛下看了李承乾一眼,對仍背對著他們的李元嬰斥道:“轉過來!”
李元嬰見兕子她們都被李二陛下趕走了,直接把李二陛下的“轉過來”轉換成“過來坐下”,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往李二陛下身邊一坐,看得李承乾有些發愣。
李二陛下見李元嬰又沒臉沒皮地賴到自己身邊,不由罵道:“你小子能不能消停兩天?到哪都能惹出事來!”
李元嬰覺得李二陛下這話很沒道理,有理有據地反駁:“才沒有惹事,我們就是去聽個曲兒,有甚麼不對?難道就因為有的人去北里是想gān別的,我們單純聽曲兒的反而不能去了?”他哼了一聲,“自己心裡有鬼的人才會看誰都覺得齷齪,像那個房二就是,沒見到我們時還挺趾高氣昂的,見到我們後我叫他一起坐下聽個曲,他嚇得跟甚麼似的,一眨眼就跑沒影了!”
這就是李二陛下剛才讓李元嬰閉嘴的原因,甚麼事經他的嘴一說,好像都挺有道理。想到自己挑的駙馬,李二陛下更糟心了,橫看豎看都覺得眼前這小子礙眼極了!
李二陛下道:“過兩天我要去驪山,你兩天內把《詩經》抄一遍,我帶上你一起去。”
李元嬰一聽,臉色有些發苦,雖說他現在長進了,甚麼書都有看看,可是他對《詩經》著實沒甚麼興趣。翻來覆去全是詩,乏味得很,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生僻字,有甚麼好看的!李元嬰試探著問:“那我不去驪山,可以不抄嗎?”
李二陛下冷笑一聲:“可以啊,以後哪也別去了,隨你抄不抄。”
李元嬰立刻閉嘴。
李元嬰和李承乾一起被李二陛下趕了出來。
李元嬰剛才就看見大侄子一直欲言又止,顯然是想找機會幫他說話!他感動地壓低聲音和李承乾jiāo流經驗:“承乾你不用擔心的,只要和皇兄講道理,皇兄很快就不會生氣啦。皇兄罰我們只是要堵別人的嘴而已,其實他心裡已經不氣我們了。”說完他又對李承乾諄諄教誨,讓李承乾記得貫徹“敵qiáng我就弱,敵弱我就qiáng”的基本搞事原則,每當李二陛下和老孔他們罵得兇時一定要誠懇認錯,等風頭過去再繼續gān壞事!
李承乾回想著李元嬰剛才和李二陛下相處的情景,依稀也知曉他們父皇為甚麼獨獨對這個么叔格外寬容。一般人絕對沒李元嬰這臉皮和這膽量!
李承乾道:“我記著了。”
李元嬰一臉“孺子可教也”的滿意表情。
李承乾和李元嬰提起另一件事:“遺直那邊有孫老的訊息了,孫老眼下落腳的村子離驪山不遠,趕巧父皇過兩天要啟程去驪山,應該可以直接把孫老請到驪山替父皇看看。”
李元嬰聽後很高興:“看來老房還是有靠譜兒子的,那遺愛賢侄看著就不太靠譜。”
李承乾道:“十幾歲的少年哪有不風流的,去個北里算不得甚麼。”
李元嬰還是不太滿意:“去個北里是沒甚麼,他去了又不敢堂堂正正地承認,瞧著是個沒擔當的。”李元嬰對幾個小蘿莉非常上心,“老房是很厲害,可要是他自己立不起來,爹再厲害也沒用。換成你是高陽,你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夫婿!”
李承乾道:“你說的也在理,可適齡的人都才十來歲,你哪裡看得出他們將來能不能立起來?”他拍拍李元嬰的肩膀,讓李元嬰不要想太多,先去把《詩經》抄完再說。
李元嬰面色一苦,跑去把《詩經》找出來,才發現這玩意比禮記的字數要多好幾倍!李元嬰和為他找出《詩經》的武才人抱怨:“你說皇兄為甚麼讓我抄這玩意啊?這麼多詩,我一點都不想看!”
武才人娓娓為李元嬰介紹:“《詩經》中的詩原是周王朝叫人收集的歌謠,有風、雅、頌三類,‘風’乃是百姓傳唱的民謠,大多展現百姓的所思所想;‘雅’乃是名門望族祭祀或宴飲時所用的雅樂,還有一些來自百姓的諷詠;‘頌’則是宗廟祭祀時用的樂曲和舞曲。”她含笑說道,“陛下讓你抄這個,應當是想讓你多瞭解一下禮樂之事。”
李元嬰一聽,明白了,哼道:“上次讓我抄《禮記》,這次讓我抄《詩經》,太壞了!罰人就罰人,還要藉機諷刺我不懂禮樂!”
武才人沒有接這話。
不是誰都能無拘無束地在背後罵當今天子的。
普天之下,她也只見過這麼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李元嬰也沒再和武才人說甚麼,抱著厚厚的幾卷《詩經》走了。他邊往回走,還邊在心裡暗暗發誓,等他玉米種出來了,每個人都分一包爆米花,堅決不分給李二陛下,饞死他!
畢竟是《詩三百》,足足有三百多首詩,接下來兩天李元嬰埋頭苦抄,抄到出發那天都才抄了一小半。李元嬰耍賴之心又起,抱著抄好的部分去找李二陛下哭:“我怎麼抄都抄不完!”
李二陛下瞥了他一眼,淡道:“收拾收拾去驪山。”見李元嬰聽到這句話就滿臉喜色,李二陛下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把下一句補完,“到了驪山你接著抄,總能抄完的。”
李元嬰:“……”
李元嬰決定不理李二陛下了。
李二陛下是去驪山調理身體的,帶的人並不多,太子也被留在京中處理朝中事務。臨去前李承乾把隨身信物jiāo給李元嬰,讓李元嬰到時候拿著去接孫思邈,事關李二陛下,jiāo給別人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