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嬰和李治分享完,又看向另一邊的大侄子,沒想到李承乾離得有點遠,中間隔著個四侄子!李元嬰想了想,拿著小布包朝李泰面前遞去。
李泰也瞪他。
李泰不僅瞪他,還義正辭嚴地說:“父皇在勸導監生們向學,你們這是做甚麼?!我是不會和你們一起胡鬧的!”他可早看到了李元嬰和李治剛才的小動作,包括李元嬰光明正大往嘴裡塞爆米花!
李元嬰很奇怪地看了李泰一眼,理所當然地說:“誰讓你胡鬧了?又不是讓你吃,讓你幫忙遞幾顆給承乾而已!”
李泰漲紅了臉。
他氣道:“不幫!”
唉,就知道這四侄子老小氣了!李元嬰也不在意,他知道鬧出太大的動靜不太好,便自己咔嚓咔嚓地就著爆米花聽李二陛下慷慨激昂地激勵諸生。
李二陛下講了大半,餘光掃了眼皇子們那邊。
李承乾目光炯炯,聽得聚jīng會神。
李二陛下暗自點頭。
李泰目光炯炯,聽得聚jīng會神。
李二陛下滿意點頭。
再到李元嬰……
李元嬰迅速把手裡的爆米花塞進嘴裡,收起另一隻手上託著的小布包,眨巴一下眼,也擺出聚jīng會神的模樣回望他,臉上寫著“我甚麼都沒gān您繼續講”。若不是他不忘嚼巴一下塞進嘴裡的爆米花,李二陛下還真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李二陛下氣得差點忘詞。
他氣勢萬鈞地把自己的開chūn演講收了個尾,聽得監生們紛紛感慨吾皇英武,連講話都這麼中氣十足、大氣磅礴。
李元嬰覺得有點不妙。
他決定一會要馬上開溜!
可惜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二陛下經過他們面前時特別指示兩個禁衛盯緊李元嬰,務必把他提溜過來。
李元嬰沒法子,只能乖乖跟著大隊伍走。
李泰那廝賊壞,徑直追上李二陛下和李二陛下說話,說著說著還回頭看李元嬰一眼。
李元嬰用腳趾頭想都曉得,這壞小子是跟李二陛下告狀去了!
果然,回宮後李元嬰立刻被人拎去見李二陛下。
瞧見李二陛下臉色臭臭的,李元嬰覺得李二陛下太小氣了,不就沒認真聽他講那些激勵人心的話嘛,要不要這麼容易生氣!
李元嬰一點都不慌,他自發地拉了個坐墊挨著李二陛下坐下,絲毫不提自己gān的混賬事,反而和李二陛下誇起了國子監來:“國子監真大,等我去封地也要弄個這麼大的書院。”
李二陛下橫他一眼,罵道:“就你這樣的,真開書院怕不是誤人子弟!”
李元嬰反駁:“才不會,又不是我去教他們!”
李二陛下本想叫他過來臭罵一頓,看他這麼沒臉沒皮地湊到自己身邊坐下,頓時覺得罵這小子也是白瞎的。李二陛下道:“就你這長不大的性子,朕怎麼放心讓你去封地?”
李元嬰一聽還扯上去封地了,立即積極地說:“我已經長大了!今年馬上要十歲了!”
李二陛下睨他:“你小子就這麼想離開長安?”
李元嬰義正辭嚴:“我總要去封地的,我也很想能幫上皇兄的忙!當然,我也捨不得走,”他掰著手指給李二陛下數了起來,“我捨不得兕子,捨不得城陽,捨不得衡山,捨不得高陽,捨不得姝妹妹,捨不得承乾,捨不得雉奴,捨不得老師,捨不得老魏……”
李二陛下聽他一口氣數了一溜人,黑著臉說:“行了,別數了,知道你有很多人捨不得了。”
李元嬰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數李二陛下,不應該!當著皇兄的面漏掉皇兄,皇兄得多傷心!
李元嬰馬上一臉真誠地補救:“我最捨不得的,當然是皇兄了。父皇駕崩時我才五歲,是皇兄把我接到身邊撫養長大,教我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皇兄於我而言亦兄亦父,一想到到了封地就不能經常見到皇兄,我心裡就特別難過!”
李二陛下笑罵:“朕若是連你這鬼話都信,怕是離昏君不遠了。”
李二陛下罵是罵了,卻也不再追究李元嬰害他差點氣忘詞的事,只教育他兩句便放他回去玩兒。
李元嬰回到住處,一眼看到坐在那邊做女紅邊用餘光往外看、神色略有些焦急的柳寶林。柳寶林不能在宮中隨意行走,每一次他出去便都這樣等著他回來,總怕他在外頭遇到甚麼事、惹出甚麼禍。
戴亭去高昌了,董小乙雖能言會道,遮掩起事情來卻沒戴亭那麼周全,顯然是讓柳寶林知曉了李二陛下把他叫去的事。李元嬰邁步入內,坐到柳寶林身邊和她抱怨:“母親,這衣服真沉,往後我去了封地再也不穿了!”禮服穿起來比常服要繁瑣得多,上頭的佩飾嚴格按照品階來分,李元嬰很不耐煩這些。
聽到要去封地,柳寶林眉間的憂色少了大半,笑著勸說:“你說的是甚麼胡話,該穿的場合還是要穿的。”
李元嬰乖乖點頭,又說:“母親還是別做這些針線活了,經常做傷眼睛,jiāo給底下的人去做便是。”
“你穿貼身的衣物,我哪放心jiāo給別人?”柳寶林拉起兒子的手,打量起兒子還稚氣得很的臉龐,柔柔地打趣道,“若是你娶個王妃回來,我便可以jiāo給你王妃去做了。”
“穿在身上的東西而已,哪有甚麼放心不放心的?”提到娶王妃李元嬰也不害臊,直接和柳寶林說出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想著讓我王妃做,要是將來我娶的王妃不喜歡做針線活,我也不叫她去做的。”
柳寶林道:“是我沒想到這個。還是我兒聰明,這就知道疼媳婦了。”自己生的兒子,柳寶林也知道怎麼按照李元嬰的邏輯去說服他,“那我喜歡給你做,你不能攔著不讓我做。”
李元嬰聽柳寶林這麼說果然不再多勸,回房換掉死沉死沉的禮服找小夥伴們玩兒去了。
柳寶林看著李元嬰出去,再次拿起做到一半的裡衣,摸著那細細的針腳檢查了一遍,確定穿著不會不舒服,才接著往下落針。
……
正逢年節,宮中有各種祭典與宴會,李元嬰被勒令不許到處亂跑,沒能騰出空去搗騰他即將要開業的圖書館。
李元嬰這廝臉皮厚,朝中大臣被他找了大半,李淳風私藏的《墨經》都被他磨著借來抄錄了一份,李靖自己編的兵書也提前被他拿來讀了,偏偏有個人他沒找:他皇兄李二陛下。
在李元嬰看來,李二陛下是當皇帝的,和他的圖書館沒甚麼關係,所以滿朝人都找了,李元嬰就是跳過了李二陛下。結果上元節李二陛下賜宴群臣,和房玄齡他們聊著天,房玄齡不經意地提了一嘴,說李元嬰那圖書館怕是該開放了。
其他人相互一提,發現竟都被李元嬰找上門要過書!
只有李二陛下納悶地問:“甚麼圖書館?”
長孫無忌訝道:“滕王殿下沒和陛下提起嗎?”他把李元嬰那通建館說辭告訴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心道,那天那小子說甚麼捨不得他、甚麼亦兄亦父果然全是屁話,搞個這麼個圖書館所有人都知道了,在他面前提都沒提過!李二陛下罵道:“他的想法倒是挺多!”
房玄齡幾人見李二陛下臉色有點黑,都默契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第二日李元嬰去請教魏徵問題時,魏徵隱晦地提了句宴會上發生的事,委婉表示李二陛下知道後心情不太好。李元嬰這才想起,自己居然沒和李二陛下透過氣!
魏徵還提點李元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不可無,他的出發點雖然是好的,但難免可能會有來搗亂的、來竊書廢書的——甚至來栽贓陷害的,管理起來可能會有很多他想不到的麻煩事。若是能說動李二陛下給圖書館題個匾額寫個字的話,這圖書館就好管多了,京兆尹換成誰都得好好幫忙護著!
李元嬰還真沒想到這些。他知道魏徵搞過很多年的基層工作,對這些事情很有經驗,會這麼說肯定不會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