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嬰陪兕子她們玩了半天,又趁著天色還早跑去拜訪蕭德言。
蕭德言還是那副老神仙的模樣,李元嬰很喜歡他,高興地告訴他自己把書都讀完啦!
李元嬰積極追問:“我接下來還要做甚麼呢?”
蕭德言有些訝異,雖然他給李元嬰選的書字都不多,道理也比較淺顯,可一個多月內把這麼多書讀完著實讓人吃驚。
尤其是,李元嬰還要在講堂搗蛋以及帶著幾個小公主到處玩耍!
蕭德言沒提近來拿些熱鬧事,只挑了論語中的幾句話詢問李元嬰其語境與意義。
李元嬰最近讀了不少書,一點都不怕考較,輕輕鬆鬆地答出了蕭德言的問題。
接下來蕭德言逐步提高難度,李元嬰回答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難是難,李元嬰卻感覺有個全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敞開,以前他讀書都只是應付而已,會背、能理解就好,蕭德言的一句句提問卻給他展現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方法。
原來讀書不僅僅是為了讀書!
蕭德言問到最後,李元嬰雖是被難住了,看起來卻格外高興,由衷誇道:“您真厲害啊!”
蕭德言否認道:“聊比別人多活了數十載而已。”
李元嬰這次沒直接讓蕭德言給自己列書單,而是將自己不太理解的部分列出來請教完了,才把自己近來聽別人提及的各種典籍寫出來讓蕭德言看看有哪些是值得看的。
蕭德言接過李元嬰寫的書單一看,首先注意到的是李元嬰的字大有進益,好歹不再寫成誰都看不懂的鬼畫符。
仔細瞧了瞧李元嬰列出來的書,蕭德言接過筆劃掉了其中幾本:“這裡面有的書內容重複了,有的書不值得看,我都幫你劃了,剩下的你可以試試。”
李元嬰高興地向蕭德言道謝,又繼續和蕭德言磕叨了一會,待墨跡gān後才歡歡喜喜地帶著書單離開。
回去的路上,李元嬰撞上了李泰。
李泰見李元嬰從蕭德言那邊出來,臉皮又抽了抽,好言與李元嬰問好:“么叔又去找老師了?”
李元嬰聽李泰喊蕭德言老師,也覺得這稱呼不錯,便道:“對啊,我最近聽別人提起不少書,抄了個單子來問問老師哪些值得一看!”他羨慕地對李泰說,“侄兒你真幸福啊,每天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直接問老師。”
李泰一聽,這小子是還不死心,想把蕭德言借走!還有,那是父皇給他挑的老師,關你李元嬰甚麼事啊?李泰擠出一臉笑:“那是自然的,我一天都離不開老師,連來九成宮都要勞煩老師舟車勞頓地跟著過來。”
李元嬰聽李泰這麼說,點點頭沒再往下說,抱著書單和李泰分別。
戴亭默不作聲地跟在李元嬰身後往回走。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一段路,戴亭才聽李元嬰嘀咕:“沒人和他說過,他笑起來有點假嗎?唉,我這些侄子真是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啊。”
戴亭眼觀鼻鼻觀心,臉上沒有流露半分表情。
李元嬰回到住處後,便有人通知他做好受封準備。他的九歲生辰馬上要到了,李二陛下要正式冊封他為滕王,並已命人前往滕州建滕王府。
李元嬰不太清楚滕州是哪裡,老實聽人教導了受封事宜,才去尋他最要好的侄子李治。
李治對輿圖比較熟悉,聽說是滕州之後便說:“這地方在東邊,屬於河南道境內,離海不遠。”
李元嬰聽了很高興:“那我可以去海里玩了!”
李元嬰倒是開心了,李治卻也和兕子她們一樣有些不捨。雖說,李二陛下已經表示暫時不會讓李元嬰去封地,可過幾年李元嬰還是會去的;而他,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封地,兩個人很可能隔得老遠,一輩子都不能再相見。
李治說:“要是都能像么叔你這樣,就沒那麼多事兒了。”
李元嬰抬手一拍李治腦袋,搖頭說道:“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壓根沒你甚麼事,瞎操心甚麼啊。”他把從蕭德言那帶回來的新書單分享給李治,拉李治一起開始新一輪的研讀。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是滕王,沒錯,就是滕王閣序的那個滕王……
注:前面寫最小的公主是新城,有妹子指正說最開始封的是衡山,所以統一改成衡山了!
第14章
李元嬰好歹是自幼在大安宮和太極宮長大的,哪怕冊封儀式比較正式,於李元嬰而言也是不難的。
李元嬰還特地邀請魏徵、蕭德言過來觀禮,他沒請的孔穎達等人也被李二陛下請了過來,於封王而言算是十分隆重了。
李元嬰唯一遺憾的是,他娘柳寶林不在這兒,不能親眼看著他封王。
李二陛下見李元嬰與蕭德言瞧著很親厚,頗有些稀奇。
去年他兒子李泰上書要修一本叫《括地誌》的書,李二陛下便讓時任蕭德言等人前去協助李泰修書。照理說蕭德言應當在李泰那邊才是,怎地竟讓李元嬰給請來了?
李二陛下走到蕭德言身邊問道:“這小子可是時常去纏擾蕭卿?”
蕭德言年事已高,經歷過不少風làng,在御前並不緊張。他笑著看了眼一旁的魏徵,語帶調侃:“還是魏侍中牽的線。”
魏徵現在是門下省長官,專門管著李二陛下的各種詔令,他認為可行的會署個名簽發下去,認為不適合的打回讓李二陛下召人重新擬定章程。李二陛下用他用得順手,哪怕貞觀十年已經給他升職為特進、地位僅次於三師,門下省那邊的侍中之職還是由他兼管著。
被蕭德言點了名,魏徵應道:“修《群書治要》時,臣曾與蕭學士暢談多日,自認治《論語》不如蕭學士jīng透,是以推薦殿下去向蕭學士請教。”
李二陛下便問蕭德言:“元嬰學得如何?”
李元嬰一聽這個問題,立即期待地看向蕭德言,眼睛裡頭亮晶晶的,明顯寫著“今天是我冊封的好日子,說點好話誇誇我吧”。
蕭德言一樂,遂了他的意:“殿下聰慧過人,讀書也肯下功夫,怕是要不了多久臣就教無可教了。”
李元嬰愛聽這話,尾巴都要翹起來了,滿臉都是驕傲和得意。
既然是李元嬰的生辰,李二陛下和孔穎達難得沒有出言打擊他,都對他寬勉了幾句,讓他往後不可再胡鬧。
冊封禮過去後,蕭德言等人還給他送了禮,連孔穎達都送他一方好硯臺。
李元嬰高高興興地收了禮,心裡卻暗暗嘀咕:老孔莫不是諷刺他字寫得不好才送他硯臺?
大夥一起吃了頓飯,各自散了,李元嬰把冊封詔書收好,大咧咧地和李治說起自己對孔穎達那份禮物的猜疑來。
李治道:“魏侍中還送你墨錠,你怎麼不這樣想?”
李元嬰哼道:“那怎麼能一樣!”
老魏對他可好了,還有姝妹妹這麼好的孫女,孔穎達又沒有可愛的孫女!就算有可愛的孫女,也沒有姝妹妹厲害!
李治懶得理他,走了。
李治一走,李元嬰覺得有些寂寞,想了想,又去了藏書樓那邊。在老地方看到武才人後,李元嬰早見怪不怪了,拿出書單託她幫忙找書,還忍不住和她說起孔穎達給他送硯臺和魏徵給他送墨錠的事。
他也覺得稀奇,怎麼他會覺得孔穎達在諷刺他,卻不會覺得魏徵也是諷刺他呢?
武才人道:“那你可以多看一卷書。”
李元嬰奇道:“甚麼書?”
武才人伸出纖細的手輕鬆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書遞給李元嬰。
李元嬰攤開一看,疑惑地說:“《韓子》?”
武才人點頭。
李元嬰將信將疑地把《韓子》擱在他要找的書前頭,抱著書跑了。
武才人看著李元嬰領著人離開的背影,唇角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絲笑。
深宮之中人人都活得深沉,唯獨這小孩無懼無畏,日子過得放縱又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