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寶林逐漸放下心來。
兒子漸漸長大,想法也多了,柳寶林心裡有些矛盾,既想讓他自由自在地成長,又擔心他活得太過張揚、太過惹眼。畢竟兒子是太上皇的么子,並不是李二陛下的兒子,在大興宮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
好在皇后去世之後,李二陛下沒怎麼管過她兒子,只由著他和兕子他們幾人一起讀書玩耍。
直至兒子的聰慧逐漸顯露在人前,李二陛下對他的關注也多了起來。
柳寶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兒子卻總是報喜不報憂,從不與她說起在外面遇到過甚麼,只挑揀著高興的事告訴她。
有些事她們母子倆其實心知肚明,只是很多話其實都不能宣諸於口,她們住在大興宮裡,伺候的人裡只有那麼幾個是一直跟隨她們的人。
雖然不一定有人會注意到他們說了甚麼,可有些話還是能不說就不說。
這個道理連她年幼的兒子都懂。
她兒子其實比誰都聰慧。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計劃著就藩之事。
在滕州的那幾年,柳寶林體會到從未有過的自由和輕鬆。
兒子也順順利利地娶了妻。
只是兒子有些重女輕男,兒女還沒生就說甚麼女兒要好好疼兒子隨便使喚,柳寶林覺得還沒出生的孫子著實可憐,自己一定得好好疼愛他們。
她的兩個孫子在華亭出生。
當時外面大風大雨,兒子不在,她急得團團轉,兒媳還反過來安慰她讓她安心。
柳寶林怎麼能安心,尋常女子生一個就已經夠艱難了,兒媳這可是懷著兩個。她怕自己影響了兒媳,只能退到外間來回地走,等著兩個孫兒出生。
天放晴的時候,產房裡也傳來了一陣啼哭。
柳寶林心中一喜,更衣淨手入內看兒媳和兩個孫子。這也是她兒子jiāo待的,說所有進入產房的人都得換身衣裳、洗淨雙手,小孩子和產婦都是很脆弱的,不能把外面的病氣帶進去。
柳寶林還是在兒子出生時抱過這麼小的孩子,乍然把孫兒抱到懷中,她心中湧起一種難言的感動。
這是她的孫子啊。
男女有別,兒子長大成人後,她就不能和兒子太親近了。
她已經快想不起兒子這麼大一點的時候是甚麼模樣了,現在輪流抱著兩個可愛的孫子,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再沒有甚麼念想,只管好好疼愛孫子們就好。
柳寶林以為兒子會為失望,做好了兒子不太喜歡兩個孫子的準備,結果兒子對孫子非常好,甚至每天不去上衙帶孫子玩耍,倒是辛苦兒媳去處理公務。
兩個孫子由李二陛下賜名,長子叫循琦,出生稍晚一些的次子叫循珌,兄弟倆從小就不太一樣,循琦長得像娘,性格隨娘;循珌長得像爹,性格也隨爹。
不管在華亭還是在長安,王府裡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待他們年紀稍長,兒子就帶他們回滕州一趟,看看他們已經繁榮富庶的滕州,弄得循琦和循珌驕傲得不得了,逢人就說“我們是滕州人”。
有人逗他們說沒聽過滕州,他們還不樂意了,不依不饒地要給他們說滕州有多好,讓別人去長長見識。
不少人都以逗兩個小孩為樂。
相比當初在長安時的小心翼翼,柳寶林已經不再那麼憂心。
她的兒子已經長大了,羽翼足夠豐滿,可以把她們保護得很好。
兒子有兒子的胸懷,兒子有兒子的抱負,她這個當孃的別的幫不上忙,只能儘量不拖兒子後腿。
兩個兒子無憂無慮地成長到四五歲,王府終於迎來一位新成員,這次依然是一個兒子,李二陛下給他起名為循瑀。
兒子聽產婆說出這次還是個孫子時,當場抱著三孫子嚎啕大哭,看得產婆一陣默然,都沒見過這麼盼女兒的!
好在想女兒歸想女兒,兒子對循瑀也和對他兩個哥哥一樣好。
三個孫兒都快快活活地成長,各有各的出息。
唯一的遺憾,大概是兒子和兒媳不打算再生,兒子始終沒有盼到心心念唸的女兒,她也沒有抱上過孫女。
循琦三兄弟長大之後,循琦先娶了個女狀元。
據說兩個人一開始不太對盤,時常針鋒相對,就這麼針對著針對著不知怎地看對了眼,在一起了。
兒子高興得不得了,大擺宴席不說,還逢人就誇口說自己家一門雙狀元,兒媳婦也是他們家的人嘛!
循琦成親後,兒子就開始他的孫女,結果過了一年多,循琦喜獲雙麟兒。
接著老二循珌也成了親,娶得媳婦出身不怎麼高,還是胡漢混血兒,長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柳寶林初一看覺得不太能接受,但兒子和她促膝長談之後,仍是大擺宴席幫循珌把人迎進門。
第二年,循珌夫妻倆生下一對雙生兒子,一個黑眼睛,一個藍眼睛。
兒子漸漸也習慣了自己沒有孫女緣分這件事,慢慢也看淡了,沒早早催著循瑀成親。
直至循瑀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果然又得了個兒子,好在這次只有一個。
王府陸陸續續添丁,數下來竟全都是兒子,不少生不出兒子的人家看得眼紅不已,還登門來求生子秘訣,氣得兒子把人全趕了出去,把自己關起來生了一整天的悶氣。
自己沒有女兒孫女,晉陽公主她們家中倒是都有女兒,兒子便時常跑去人家家裡哄別人的女兒,休沐時身邊時常跟著一串小女娃兒以及死皮賴臉要跟他一起玩的男娃兒們。
日子雖有遺憾,卻也歡歡喜喜地過著,她兒子當了一輩子的小孩,到年過半百也依然是人人都慣著他的孩子王。
在她過完六十六歲生辰後,王府終於迎來這麼多年來的第一個女娃兒,是循珌的小孫女。
她兒子高興得破例喝得大醉,說了一通胡說,說是這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其他人都知道他盼了大半輩子的女兒,都陪著他喝酒說話,第二天一早,她兒子居然在酒醒後跑去看娃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哄,像是抱著世上最寶貝的珍寶。
所有人都有點哭笑不得,但都由著他去。
柳寶林含笑在一旁看著兒子逗還沒完全睜開眼的重孫女玩。
她覺得這一輩子再沒有甚麼遺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我有重孫女了!
第238章番外:曲江宴
上元十年,是新皇李承乾繼位的第十年。
去年年底朝廷又新進了不少“滕王黨”,連和李元嬰有過師生之誼的孔穎達都上書李承乾不要讓朝中有人找到機會結黨。
李承乾還是很給孔穎達面子的,至少當面聽諫時一臉虛心聽取意見的模樣。孔穎達滿意地走了,結果沒過幾天,新年開chūnchūn闈的考官定了,定的主考是滕王李元嬰!
李承乾很快受到各方轟炸。
李元嬰光是靠著圖書館和他那群“同年”就已經夠他影響到整個士林,現在李承乾還讓李元嬰當主考,這是嫌棄皇位太穩固,閒著沒事培養一位權傾朝野的親王出來找刺激嗎?!
李承乾被噴得狗血淋頭,鬱悶地去找李二陛下訴苦。
年底李元嬰來和他喊缺人,給他其他人他不要,說要等今年考出來再好好挑,別人帶過的人他嫌棄腦子轉不過彎。
李承乾一琢磨,人反正是李元嬰要用的,讓他當主考最適合,好歹李元嬰也是正經科舉出身的進士來著,怎麼就不能當主考了?
李承乾還和李二陛下批評起孔穎達來:“好歹師生一場,孔師也不知怎地總和么叔過不去。”孔穎達當初在東宮也給李承乾當過老師,李承乾至今仍尊稱他一聲“孔師”。只不過父子倆私底下該一起吐槽的還是會一起吐槽,左右只有他們父子倆知曉,別人不會知道!
李二陛下一直到現在還被魏徵盯著噴,很能理解兒子的心情。他說道:“孔卿年紀不小了,你該聽的得聽著。”意思是不該聽的就別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