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氏點頭。要說誰最高興李泰的轉變,那肯定是閻氏無疑。
以前李泰要爭,她總日夜憂心,很怕一覺醒來天就變了。這次李二陛下下旨召他們歸京,她也只有擔憂沒有欣喜。現在李泰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管是真心的還是有意安撫她,她都安心了不少。
相比李泰這邊的平和,晉王府就熱鬧多了。晉王一家入府之後,管事們忙碌地把帶回來的箱籠一一放好,迅速接手府中事務。作為晉王妃,王氏並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叫rǔ娘哄好三個孩子之後便對鏡梳妝。
銅鏡中的女子年紀還不到二十,她相貌出眾,身材窈窕,根本看不出已經生過三個孩子。相比出嫁時的羞澀,她現在已經能落落大方地展現自己由世家悉心培養出來的一切,她美麗又端莊,而且有著尋常女子難以企及的聰慧和眼界。
銅鏡之中,她的雙目熠熠發亮。
李治逗三個孩子玩了一會,走到銅鏡後看王氏梳頭,驀然對上了王氏那明亮的眼睛。自從知道他們要回京,王氏的眼睛總是帶著這樣的亮光,讓李治有些心慌。
王家大舅哥給他分析的那些事,李治也覺得李二陛下可能是那個意思,但是李治心態轉不過來,因為從小到大李元嬰都和他說,那些皇位之爭和他們沒關係,沒了大哥還有三哥四哥,哪裡輪得到他頭上?
李治覺得自己沒甚麼希望之餘,還因為王氏和王家大舅哥的態度有些不舒坦。他甚麼都還沒說,他們已經幫他做好所有的規劃,連拉攏甚麼人、在父皇面前怎麼表現都幫他想得非常周全。
他真要去爭,是他自己爭來的,還是他們幫他爭來的?要是他們幫他爭來了那個位置,他以後又該怎麼對待王家?
李治心裡百轉千回,卻沒好和王氏說出這些想法。畢竟他都還沒想好要不要爭,真要爭也不一定能成,這就考慮這些未免太早了點!
兩邊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入宮去覲見。自從兒子們去就藩,李二陛下很少看到幾個成年的兒子湊得這麼齊,他打量了幾個兒子一眼,對他們勉勵了一番,父子之間雖然不算冷淡,但也說不上親近。
李承乾作為兄長,即便知道李二陛下召回他們的用意,也必須拿出兄友弟恭的胸襟來,在東宮設宴款待久別的兄弟們。都是成年人了,場面話大家都會說兩句,一頓酒吃下來倒也算是賓主盡歡。
送走一gān兄弟,李承乾坐在屋裡吃茶醒酒,便聽有人來報說有李元嬰的信。他還沒讓人呈上,一旁乖乖跟著喝茶的李象已經跳了起來,高興地問:“有沒有我的信?么么有沒有寫給我?”
李象這幾天也挺鬱悶,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就算李承乾他們沒在他面前說甚麼,他也能從夫子們的言談間感覺到東宮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李象不喜歡這種感覺。
聽人說李元嬰來信了,他自然高興不已,他最愛看李元嬰的信了。
送信的人看平時穩重老成的小殿下難得露出小孩子心性的一面,不由莞爾,抽出比較厚的那封遞給李象:“這是滕王殿下給您的。”
李象一看,這麼厚,更高興了,捧著跑到一邊拆信。李承乾見兒子樂成個小傻子,心情也好轉了不少,拿過李元嬰的信拆開看了起來。
李元嬰提議他去看看他們的海港和海師。
這段時間朝中人心浮動,大多在觀望著看看哪邊勝算大才往哪邊下注。李元嬰不是朝中重臣,他只是個已經就藩的藩王,這趟渾水他本來可以不摻和的。李元嬰卻沒有置身事外,還主動邀他去滕州,主動提起李德謇和杜荷是他的人、他們所率領的海師也是他的。
就算這世上沒人看好他這個太子,李元嬰還是會站在他這邊。
李承乾感覺這段時間堵在胸口的悶氣驀然散去。
現在他還是太子。
既然他當了這個太子就該好好當,要不然會辜負很多人的期望。弟弟們回來了也不是甚麼大事,他這個當哥哥的應該表現出兄長的氣度來。要是有人挑動弟弟們一爭太子之位,他就好好看看這些人能對他這個太子做甚麼!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輕易受困於人。
李承乾心情明朗起來,轉頭看兒子還在看信,有點好奇李元嬰給兒子寫了甚麼,怎麼看起來比給他的信還要厚上幾分!李承乾耐心地等李象讀完信才問:“你么么給你寫了甚麼?”
李象也沒瞞著,把李元嬰在信裡寫的東西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給李承乾講了。他興致勃勃地說:“么么在滕州辦了個書院,我也要在東宮辦個書院,讓大家都來弘文館讀書。我們皇家子弟不能輸給別人,等我們學好了,全都要像么么那樣考個進士!誰考不上誰丟人!”李象把自己的打算說完了,拉著李承乾的手央著他同意這件事。
李承乾道:“這個你得和你皇祖父商量。”
李象表示沒問題,他一會寫個計劃書去徵求皇祖父的意見。李象說gān就gān,信心十足地抱著信去自己的小書房,捋起袖子按照李元嬰在信裡給的框架寫計劃。
李承乾看著兒子風風火火的背影,感覺李元嬰在自家兒子心裡的地位比他還高,李元嬰隔著老遠都能慫恿他gān著gān那。兒子都這麼有gān勁,李承乾自然不能落下,他想了想,也準備寫封摺子給李二陛下,表示自己想出去看看民生民情。
重點是想看看河南道的民生民情。
以後可以再去去別的地方。現在朝中有這麼多兄弟在,不缺他一個,他正好可以脫身出來好好看看大唐的大好河山,總不至於一輩子生在宮中長在宮中,根本不知道百姓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不知道百姓想要的是甚麼樣的君王。
至於他離京後會不會遇到甚麼意外,朝中會不會有甚麼變故,李承乾也耍了次賴,表示有父皇和這麼多弟弟在他很放心,他相信父皇和弟弟們。
有些說不出口的話,李承乾也趁機寫在了這封摺子裡。這都是受李元嬰的啟發,有些事當面說可能難以啟齒,但是寫出來就簡單多了,只要你足夠不要臉,很多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這時李二陛下還不曉得兒子孫子都被李元嬰慫恿著來給他找事。他聽人說李元嬰的信到了,沒搭理,平靜無波地把面前的摺子都批完了,再吃了碗茶,確定實在沒事可做了才叫人把李元嬰的信拿來。
李二陛下倚在憑几上讀信,只看了一段臉色就黑了。誰給這小子的膽子讓他敢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
還口口聲聲說甚麼“如果是我兒子”,他兒子生了嗎?他現在兒子影都沒有,而且照他說的“王妃還小還不能生孩子”,估計接下來幾年他都沒兒女可以得瑟!就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敢一口一句“你不疼大侄子我來疼”,他的太子用得著這混賬東西來疼嗎?
李二陛下看完李元嬰的信,臉色黑如鍋底。他下了旨意那麼久,也只有李元嬰敢跑來和他說這些話,連長孫無忌他們都只是隱晦地讓他要三思,他真下了令也沒人阻攔。
大家的意見都很一致,太子確實需要磨練磨練。
沒誰覺得真的要動太子,他們都想看看有哪些人是想把太子拉下去的,有哪些人有意換一個能由他們掌控的君王。事實證明張口吞下這香餌的人並不少,很多潛藏在背後的傢伙慢慢也會顯現出來。
這麼多人裡頭只有李元嬰直接寫信罵他對太子不好、不疼愛太子。
太子是用來疼愛的嗎?
李二陛下把李元嬰的信扔到案上,覺得這小子簡直無法無天,居然敢指著他鼻子罵!
李二陛下正氣悶著,又有人來報說魏徵求見。李二陛下一聽,覺得就是魏徵把李元嬰教成這樣的,好教不教,居然把罵人的愛好教給李元嬰,這算甚麼事!
氣歸氣,李二陛下還是讓人把魏徵宣進來,聽魏徵噴了一通最近的問題。等魏徵噴夠了,李二陛下才幽幽地看著他,說道:“魏卿,你這孫女婿寫起信來和你一脈相承,這天底下敢這麼罵朕的人怕是隻有你們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