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餘怒未消,又把牽涉其中一gān人等殺的殺、罰的罰,處置得gāngān淨淨才滿意。這幾年太子越發有長進,不管是他還是長孫無忌他們都很滿意太子受傷的訊息像是往朝野內外砸了塊巨石,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甚麼心思的人都有。
有的人關心太子的傷勢,有的人想法開始活絡,有的人則開始討論朝廷大肆征伐是不是不對、看看人家報仇都報到家門口來了。
對李二陛下而言,不打仗是不可能不打的,有機會要打,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打。只是太子遇襲的事給他提了個醒,外面要打,裡面也要加qiáng管理,要是在打著別人的時候自己後院著火。
當然,但凡文官們要展開激烈討論,李二陛下還是會意思意思地旁聽一下,聽聽他們能發現些甚麼問題,要是有參考價值的話可以提前做些準備。
對於李二陛下在開疆拓土這件事上的堅持,大夥都沒轍,探討了幾輪也就屈服了:愛打打去,反正一打他們就哭窮,煩也煩死他們。
朝廷這邊針對戰與不戰的問題討論得熱火朝天,李元嬰那邊也收到了長安來的信。信是李象寫的,太子的傷勢太醫們都不敢外洩,能授意李象往外說的自然只有李承乾本人。
訊息總會傳到滕州去的,滕州山長路遠,不便第一時間得到準確訊息,李承乾怕李元嬰聽了亂七八糟的傳言會擔心,特地讓李象如實把傷勢寫到信裡送去滕州,說是等滕州收到信時說不定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太子受傷後是被人抬著送回宮的,動靜鬧得挺大,想瞞根本瞞不住。
當時有人得知這個訊息就日夜兼程地往滕州說了此事,李元嬰第一想法是拋下手裡的事回長安一趟,後來被武媚她們攔下了,怕他擅自回京又挨一頓杖責。
李元嬰想到自己上次出海的事,只能打消回京的念頭。
由於不知道李承乾是怎麼個情況,他拜託孫思邈挑揀出滕州最好的大夫一併回京給李承乾看診。
既然是摔下馬受的傷,很有可能是傷筋動骨之類的。巧的是,最近幾年孫思邈正巧在搞這方面的研究,他琢磨了半輩子的內科,但兒科、婦科、外科也沒落下。自從開始教李元嬰一部分醫術,孫思邈很快發現李元嬰對骨骼和肌肉的理解很特別,後來得了李元嬰畫的幾幅解剖圖,他更覺在經脈之學外還應該瞭解一下人體內部的基本構造。
為了進一步印證解剖圖無誤,孫思邈甚至跟著仵作解剖過一些死囚,與屍體打了很長一段時間的jiāo道。為此,有段時間許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既敬畏又害怕,覺得他莫不是老了以後越變越古怪!
古時有庖丁解牛之說,意思是牛殺多了便對牛的每一個構造瞭然於心,輕輕鬆鬆可以把牛切分得漂漂亮亮。孫思邈對人體內部構造的瞭解也是,第一次解剖可能有點陌生,後來解剖的次數多了,閉上眼睛也能回憶起人體的骨骼、肌肉、血管和內臟在體內到底是怎麼排布的。
有了理論基礎,孫思邈就開始琢磨提升自己的外科水平。正骨接骨這些自不必說,對骨骼瞭若指掌的話隨隨便便都能做好,就是比較費力氣。
孫思邈研究的主要是斷肢再植這一類技術,多年接觸傷處的經驗告訴他,人體是有一定自愈能力的。只要他們能把染病的可能性降低,給斷口創造一個良好的癒合環境,哪怕手臂斷了也有可能讓它重新長在一起。
孫思邈帶著主動來求學的本州大夫和醫學院的學生開始天天折騰豬蹄,在上頭練習清理創口和縫合。
滕州這座年輕的醫學院算起來才剛滿三歲不久,但這年頭的學徒最了不起的就是非常聽師父的話、永遠都卯足勁在學,所以也已經有一批拿得出手的醫學生。他們年輕活躍,想法大膽,提出了很多奇思妙想,其中雖然有些被證實是異想天開,有些卻挺實用。
孫思邈很喜歡聽這些年輕弟子們提出各種靈感,這讓他感覺自己也年輕了許多歲。
就在去年年初,他們的臨chuáng試驗已經從牲畜轉移到活人身上。有孫思邈坐鎮,願意相信他們這門新技術的人也多。隨著成功的範例傳開,不僅滕州的人受傷會第一時間送過來,連鄰州的人也會來滕州求醫。
要不是手術環境苛刻、費用昂貴,各種藥物和輔助器材還需要進一步摸索和改良,李元嬰早把這門斷肢再植技術奏報朝廷了。
這次李元嬰聽說李承乾摔下馬受了傷,第一時間去求孫思邈帶著擅長此道的人幫他跑一趟。也許年輕一輩裡有比孫思邈更適合來回奔波的人,但是沒有孫思邈在他怎麼都放心不下。
要擱在往常,孫思邈肯定不想去趟太子受傷這趟渾水,可這次李元嬰親自相求,孫思邈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
那到底是大唐的太子,若是他們能治好,他們肯定是要全力去治的。
孫思邈雖年事已高,身體卻硬朗得很,離了滕州便沿著平坦的豐泰直道直奔長安。
李象的信也在前後腳來到滕州,李元嬰開啟信看了,很慶幸自己第一時間拜託孫思邈回京。
太醫都說只可能有些瘸,可見腿沒斷,不久前他旁觀過孫思邈給人接腿,那腿都快直接斷成了兩截了,孫思邈還是把它接好了!據說雖然不可能和以前一樣好使,但腿好歹還是自己腿,比空掉一大截要好多了。
既然腿斷了都能接,腿沒斷問題應該不大才是。
可惜這種傷筋動骨的傷最好是第一時間救治,哪怕只是晚一個時辰,恢復效果也會截然不同。
李元嬰擱下信,有些焦慮地在書房裡轉悠了兩圈,最後在心裡嘆了口氣。沒離開長安時,他總想著就藩,總想著外面天高海闊,自在得不得了;現在離開長安了,才覺得長安還有許多牽掛,比如他皇兄、他侄子侄女們。
實在治不了留下點小毛病,那也不是大事,培養一個太子不容易,他皇兄應該不會生出換人的想法才是。畢竟,皇嫂臨終前惦記著的就這麼幾個孩子,承乾要是不能順順利利登基,皇嫂知道了該多傷心。
李元嬰心神不寧,忍不住找最近一直很安靜的系統聊天兒:“你說承乾會好起來嗎?”
系統聽完李元嬰的問題一陣沉默,它只是個系統而已,有搜尋和分析的功能,可以根據分析出來的東西做出選擇,但是感情和思考這種事它一直不太能理解。對於這個和它兌換了點可樂瓜子就把整個大唐攪得天翻地覆的宿主,系統覺得他的存在已經超出它的分析範圍。
系統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不知道。”它現在非常謹慎,怕自己多回答幾個字又著了李元嬰的道。可一看到李元嬰一臉的失望和黯然,系統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一切已經不一樣了,所以我不知道。”
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太子李承乾在這時候早就不存在了,整個大唐會想起他的人怕是都不會多。
系統的回答雖然簡略,李元嬰聽了還是兩眼一亮。是啊,一切已經不一樣了,另一個“大唐”發生的事根本不能作為參考。只要肯去努力,沒甚麼是不能改變的,哪怕承乾的腿真的落下一點小毛病也不是大問題,有皇兄在、有老魏他們在、有他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動搖承乾的太子之位。
李元嬰豁然開朗,不再糾結。
由於是自己讓孫思邈把醫術最好的一批大夫帶走了,李元嬰怕醫學院出亂子,捋起袖子親自上陣給今年新入學的醫學生們上幾節理論課。別看他沒治過幾個人,他的基礎知識還是挺紮實。
見李元嬰表現如常,大夥才放下心來,也堅守崗位各自忙碌。到三月初,李元嬰收到孫思邈讓人送回來的信,說李承乾恢復得挺好,雖然要恢復到受傷之前那樣可能有點難,但平時走得不急根本看不出問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