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和孫思邈抵達滕州時,滕州書院已經差不多落成了。
陽chūn三月,正是chūn暖花開的好時節,李淳風看著沿途忙碌的chūn耕景象,覺得風景很不錯。他與孫思邈才剛到城外,李元嬰已經遠遠地迎上來,十分熱情地引他們入城,口裡說道:“孫師,小李,我早等著你們來了!正巧書院快建好了,可以開始招生,孫師您一會去看看醫學院夠不夠大,不夠我再叫人擴建!”
孫思邈捋須道:“若想栽培出好大夫,學生貴jīng不貴多。”學生多了,一來人多不好教,不能做到因材施教;二來難以判斷他們的品行,若是收了心術不正的學生,誰知道他們是拿醫術來救人還是害人?
李元嬰聽得直點頭,沒領孫思邈去王府,直接領他去了醫學院那邊讓孫思邈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孫思邈更直接,看過之後就說自己不走了,要在醫學院這邊住下。這地方又寬敞又明亮,還很清淨。後頭圈了一大片園子,種著河南道盛產的各種藥材,已有專門的藥童悉心照料。再往後則連著後山,上頭蔥蔥郁郁,顯見長著不少野樹野草,野藥材怕也能找到一些。
孫思邈年紀大了,很喜歡這個半田園風格的住處,他想研究的東西李元嬰也都給他找齊了,他還有甚麼煩惱的?至於到城裡揚一揚名、赴宴顯一顯威風,孫思邈一點興趣都沒有!
見孫思邈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李元嬰高興地領著李淳風走了。
這段時間戴亭已經把從高麗那邊弄回來的好東西都換成了現錢,萬事俱備,只等著最忙碌的chūn耕結束開始李元嬰宏大的“東方之珠”計劃。
李淳風只是被李二陛下派過來選日子的,並不知曉李元嬰和李二陛下chuī了甚麼樣的牛bī。聽李元嬰說要給大唐沿岸都修上大海港,讓蜿蜒的海岸把一顆顆“東方明珠”串起來,李淳風免不了在心裡計算一下那得花多少錢。
李淳風道:“你開這麼多豐泰樓分號,為的就是建這個海港嗎?”
李元嬰說:“才不是,豐泰樓賺的錢我早就想好要怎麼用了。”既然李淳風提到了豐泰樓,李元嬰就給李淳風說起他的另一個宏偉計劃:他要修一條從泰山通往長安的、寬敞又好走的大路,給沿途驛站配上最多最好的畜力。這樣一來,他皇兄想去泰山玩幾回就去泰山玩幾回,一點都不勞民傷財!
李淳風算是明白李二陛下為甚麼這麼縱容李元嬰了。
李淳風道:“那你準備從哪裡找錢修海港?”
李元嬰賣關子:“很快你就知道了。”
李淳風見李元嬰不說,便也不再多問,安心在滕州住下。
人力暫時還沒到位,李元嬰只叫人準備好擴建大海港的物資和錢帛,沒急著馬上讓李淳風挑日子動工。
李元嬰全心投入到滕州書院的籌辦之中。蕭德言給他推薦的人陸陸續續到位,但想要滿足他家大書院的要求還是不夠,哪怕還沒招來學生,他也要弄到足夠qiáng的師資!
李元嬰早已釋出招賢令,讓人自由舉薦各地遺才,自薦他薦都可以,哪怕是鄰州的,只要肯過來,他也可以幫忙把過所之類的辦妥!
李元嬰給出的薪酬十分豐厚,年後過來應聘的人不少,李元嬰讓武媚她們輪番負責挑人,倒還真挑出不少適合的人。這些人不用有多高的才華,只要學問過得去、人品沒問題,留下來當夫子都足夠了。
李元嬰還讓人去河南道各州縣宣講,把一些家境貧寒、失父失母的孩子都接到書院來,這些人雖能得些救濟,讀書卻是不用想的了。現在書院之中建了不少宿舍,條件雖然不算特別好,卻也能擋風擋雨;書院提供的飯食雖不算特別豐富,卻也不會讓任何學生餓著。
李元嬰許他們到滕州遊學,不必在滕州落籍,若是他們將來有出息了,還得起書院供他們吃喝的銀錢,他們大可用手裡的餘錢反哺書院;若是還不起,那就不用還了,想辦法養活自己吧!
教育不是生意,李元嬰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讓書院賺錢。養一個書院,他還養得起!
隨著書院竣工,從河南道各州縣湧向滕州的人也日益增多。接下來的日子裡李元嬰時不時要接見一批定下來的夫子人選,與他們促膝長談,明確書院的教育理念,堅決不讓自己人拖了後腿。
這天李元嬰剛見完一批人,就看到高陽跑來了,笑盈盈地和他說她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人才,連盧照鄰都說他才思敏捷,詩文寫得非常好。高陽說:“我聽了他七歲時寫的詩,寫得確實朗朗上口,連我都能記住!”
李元嬰覺得很稀奇:“那你背給我聽聽。”
高陽覺得李元嬰在懷疑自己,不高興了。她現在也是愛讀書愛詩文的人!
高陽哼道:“少瞧不起人,我聽一遍就記住了!”她當場把剛才記下來的《詠鵝》給李元嬰背了一遍。
李元嬰聽到“鵝鵝鵝”時覺得高陽在瞎鬧,等聽到“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才覺得這人確實很有靈氣,若當真是七歲時寫的,那的確稱得上是人才!李元嬰問道:“這詩他七歲寫的,現在他幾歲了?”
高陽道:“我怎麼知道他幾歲!不過他看起來和我們不多大,應該也是十四五歲。”
李元嬰點點頭。他今天的正事忙完了,悶在王府裡沒意思,索性跟高陽一起溜達去書院那邊和魏姝她們會合,準備認識一下那個據說七歲就能寫詩的少年天才。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論chuī牛bī畫大餅,我最擅長了!
第172章
駱賓王正坐在武媚和狄仁傑幾人對面。
駱賓王今年十四五歲,年紀與李元嬰相仿,不過面龐顯得沉穩許多,眉眼有些孤僻。他之所以會被武媚幾人注意到,不是因為他賣弄文采,自爆自己七歲能詩,而是有相識的追著他奚落,念他寫的“鵝鵝鵝”,嘲諷他說“不是七歲就能寫詩嗎,怎麼這般落魄”。
駱賓王父親當年在青州那邊當個小官,他跟著父親赴任,後來他父親病逝在任地,他舉目無親,自己流落在兗州一帶,生活過得很是拮据。偏他年少時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自己又不懂低調做人,討厭他的人不少。
這不,他剛到書院門口還沒入內,就有人圍上來奚落了他一頓。好在這些人本意雖是想讓他難堪,卻意外地幫了他大忙,讓他進入了武媚幾人的視線之中。
駱賓王打聽過李元嬰來到滕州後所做的種種,雖然李元嬰看起來是個喜奢豪、好大喜功的,卻沒有做過橫徵bào斂之事。相反,滕州許多百姓的生活都在陸陸續續變好,甚至還有人自發到相鄰州縣拉親友過來做活,據說報酬頗高!
駱賓王也是過來碰碰運氣,據說像他這個年紀、能識文斷字的,可以在書院裡謀個差使。若是能得幾位學士看中,他還可以跟著弘文館學士求學,那可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坐在武媚幾人面前,駱賓王有點侷促。
武媚看出駱賓王的緊張,和狄仁傑幾人輪流問了他幾個問題,覺得挺不錯,不再多為難,只叫他針對書院的發展寫篇文章來看看,不用特意追求文采,只要言之有物即可。
“面試”之後,武媚幾人把空間留給駱賓王,讓他獨留靜室寫文章。到了外頭,狄仁傑先發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這個駱賓王挺不錯。”
盧照鄰道:“《詠鵝》讀來朗朗上口,我看可以列入教授詩目。”
李元嬰這傢伙一向只出主意,不管實施,前些天又jiāo給他們一個任務,說要讓他們挑些簡單好讀的詩出來給接受基礎教育的孩子當教材。
李元嬰特別提出,詩一定要簡單好懂,不能太艱澀,不能一味追求辭藻華麗,必須是讀來順口的、能想象出畫面的。比如古詩十九首裡的“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等等,他很贊同南朝昭明太子蕭統的審美,認為詩歌教材可以從蕭統編纂的《文選》裡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