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扛米的漢子是個能說會道的,當即為李元嬰解惑:“知道殿下不愛收我們東西,所以我們才準備這個。這不是一家出的,而是所有人一人勺一筒湊起來的,您吃完要是還想吃鄠縣產的米,就回來鄠縣看看。”
這麼說,這可能是“百家米”——甚至“千家米”了!
這禮物很合李元嬰的心意,他高興地說:“好!”
漢子又說:“再過幾個月,萇楚就熟了,您可還沒嘗過!”
終南山一帶產萇楚,萇楚外頭看醜不拉幾,還毛毛的,但是切開看還挺漂亮,果瓤綠瑩瑩的,吃起來酸酸甜甜,雖不是甚麼稀罕東西,但勝在吃個新鮮。
李元嬰道:“到時我再過來嘗一嘗,若是趕巧有事來不了,我也叫人過來採些回去!”
話別點到為止就差不多了,再多說可能會招淚,李元嬰翻身上馬,歡歡喜喜地和百姓們揮手道別,得兒得兒地驅著馬兒回京。
武媚坐在馬車上撩起車簾往外看,只見百姓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們的車駕,哪怕她們已經走出一段路也不曾散去。她看了一會,放下車簾,轉頭對魏姝她們說:“下一次,我也想騎馬。”不必甚麼幕籬,不必甚麼遮掩,她想挺直腰坐在馬上接受所有人的注目,就像她這幾個月在鄠縣一樣光明正大、從容自若。
魏姝一愣,接著說道:“便是你現在想騎馬,那也是可以的。”
武媚聽了,抬手撩起門簾往前看,只看李元嬰還在和百姓揮手道別。李元嬰這傢伙覺得光自己揮手不夠過癮,見狄仁傑有些木然,還去推推狄仁傑,讓狄仁傑也表現表現,既然是熱熱鬧鬧地來,那就該熱熱鬧鬧地回去!
武媚看著拉著狄仁傑一起朝百姓揮手的李元嬰,目光染上笑意,輕聲說道:“是啊,想做甚麼都可以。”
雖然送行拖延了一點時間,但李元嬰一行人還是按照原計劃回到了長安。鄠縣不算大,可李元嬰這幾個月幾乎把它都走遍了,不管踩在哪塊土地上都覺得很踏實。
現在在看看人流如織的長安城,李元嬰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陌生。
其實在很久以前,李元嬰就覺得長安不是他會長留的地方,他會和其他兄弟一樣在十二三歲時就被安排去就藩,帶著他娘在封地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但是,很多事在不知不覺間全變了。
李元嬰的停頓讓狄仁傑注意到了,也勒馬問他:“怎麼了?”
李元嬰道:“沒甚麼,只是突然想到點事。”他是忽然想到,人真是太貪心了,一旦知道自己能做更多事,就這也想做那也想做。
高陽的事他也沒多大把握,但就像他說的那樣,總要先試試才知道可不可行,若是連試都不試就放棄,那麼窩窩囊囊、憋憋屈屈地過一輩子也是活該!
李元嬰道:“等會你幫我送媚娘和曼曼她們回國子監,我先送姝妹妹回家,再帶城陽和高陽回宮。”
狄仁傑點點頭。
兩撥人很快分開,狄仁傑護送兩個女孩子往國子監走去,李元嬰則是把魏姝送回家。都到家門口了,李元嬰自是帶著兩個侄女向裴氏討了碗茶吃,與裴氏說了些鄠縣的趣事才回宮。
這時李二陛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李元嬰早就來信說今天一早就出發回來,結果今天早上鄠縣百姓夾道送李元嬰的訊息傳來了、李元嬰抵達長安的訊息傳來了,偏就是沒見著人影。著人出去打聽,底下的人倒是很快回來回稟:李元嬰去魏徵家吃茶了!
李二陛下本就因為高陽的事憋了一肚子火,聽李元嬰回長安竟不立刻回宮,反而繞道去魏家吃茶,當下拍案道:“一會那小子來了,你們也別讓他進門!”
左右喏然應是,不敢貿然插話,惹惱正在氣頭上的李二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李二陛下:豈有此理,居然先去見別人!
小王爺:?
第141章
若是尋常回宮,李元嬰是不會閒著沒事往李二陛下跟前湊的,畢竟李二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每天都忙得不得了,哪有空天天見他。
這次不同,這次高陽跑去鄠縣找他,他又多留了高陽幾日且答應高陽幫她擋了婚事,李元嬰當然得護著高陽她們去見李二陛下。
結果到門口,守在門前的人說李二陛下不許他進門。
李元嬰納悶地問:“那高陽和城陽呢?”
對方答:“可以進。”
李元嬰眼巴巴地看著高陽和城陽入內,再看看左右有些奇怪的臉色,一琢磨,明白了,李二陛下這是生他的氣。雖然不知道這次生的是甚麼氣,反正就是氣!李元嬰眼珠子轉了轉,乖乖立在門外扯著嗓子和李二陛下打商量:“皇兄,不許進門,我翻窗可以嗎?”
李二陛下正虎著臉看著高陽,要採用冷處理的方式讓高陽好好反省反省,結果聽李元嬰冷不丁地扯這麼一嗓子,他臉差點沒繃著。
李二陛下罵道:“你翻!”
李元嬰一聽,放心了,這生的是假氣。他朝擋在門前的禁衛得意地笑了笑,真不進門了,跑一旁麻利地翻窗進屋,堂而皇之地潛入李二陛下的議事堂。
李二陛下遠遠見他動作利索地爬窗,臉更黑了,一瞧這動作就知道這小子從小頑劣,爬樹翻牆都很熟練。
李元嬰翻完窗,見李二陛下黑著臉坐在那,城陽和高陽則跪坐在李二陛下跟前不敢說話。他跑過去,跟高陽她們跪在一起,抬頭看了看臉色不怎麼好的李二陛下,很是關切地說:“皇兄你怎麼瘦了,是不是最近沒吃好?還是舊疾又發作了?夏天這宮裡還是不好住人,等明年皇兄就可以去太和宮避暑了!其實,等過兩個月,皇兄也是可以去的,今天鄠縣百姓給我送行時說了,八九月的時候那邊的萇楚能吃了,酸酸甜甜很好吃!”
李二陛下聽李元嬰一通噓寒問暖,又提及重修好的太和宮,臉色稍霽。他淡淡地說道:“朕要不去,你這一套往後就行不通了。”
李元嬰道:“行不通就行不通,反正我又不會再使第二遍,皇兄你是那麼好請的嗎?我就請這麼一次,讓那些不肯出錢的小氣鬼後悔去!”他又給李二陛下講了一通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發誓絕不輕易動用皇兄這個重量級武器,要讓已經出錢的人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沒出錢的人哭著喊著求他們給機會讓他們花錢!
李二陛下不知道李元嬰哪來那麼多歪理,但是聽李元嬰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心情總算好了不少,尋了個空檔讓他們都在自己身邊坐下。
李二陛下看向高陽。
李元嬰見李二陛下顯然要談高陽的事了,搶先說:“皇兄,我覺得高陽和房俊的婚事不太妥當。”
李二陛下轉過頭橫他一眼。
李元嬰迎難而上:“我覺得有四大不妥。”
李二陛下被他氣樂,罵道:“行,你說說有哪四大不妥!”
李元嬰還真給李二陛下數了起來:“第一,對高陽不好,高陽與那房俊想看兩厭,即便成親了也不會開心。”
李二陛下神色淡淡。
李元嬰再接再厲:“第二,對房俊不好,您看房俊那喜好,一個歡場女子說自己病了,他都巴巴地去看,顯然是個憫弱惡qiáng的,你給他塞個高陽這樣的女孩兒,他心裡難道不會有怨言?”
李二陛下冷著臉:“他敢?”
李元嬰道:“天下之人都有七情六慾,即便不敢言,誰不敢怒?高陽已經叫人去提醒他,他不僅不聽,還變本加厲,難道不是有怒在心?”
李二陛下冷哼。
李元嬰道:“第三,對房家不好。還沒成親就鬧成這樣,房家上下能安寧嗎?我聽說,老房家裡那一位性格很是悍辣,您當初要給老房賜美女她都不許老房收。到時候一家子三個要qiáng的,都擰著沒人願意服軟,老房的日子該怎麼過?您這樣做,怕是結親不成反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