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送瓜的侍衛又適時地介紹起來,瓜瓤上的黑仁兒就是西瓜種子,不小心吞了不要緊,要是能吐出來就最好,還能留種。
聽到這話,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既然瓜種易得,那就沒甚麼好遺憾的了,那些人種了瓜總不能不賣吧?賣的話,他們難道還能先把瓜破開挖掉種子再賣?顯見是不能的!所以這西瓜就像是李元嬰當初賣的向日葵一樣,只有頭一年賣個稀罕,來年大夥都能跟著種!
至於怎麼個種法,得了種子慢慢摸索便是,總有法子把它種出來的。人家鄠縣人好歹是出錢捐了樓的,且讓人家先賺個一年新鮮錢!
李二陛下沒長孫無忌他們那麼多想法。對於李元嬰種出好東西就送回來給自己的良好覺悟,李二陛下非常滿意。他大方地給每個人賜了一片西瓜,剩下的叫人拿去暖房栽下,回頭他就試試李元嬰那侍衛所說的“冰鎮西瓜”。
於是兄弟倆有志一同地給底下的人分了薄薄一片瓜,並且都自認很大方地允許他們把那片西瓜上的瓜種帶回家去。
到傍晚,兕子她們這些年幼的皇子皇女自都嚐了個鮮,後宮也有少許妃嬪得了賞賜,都是按片來賞的。剩下那些全進了李二陛下自己肚子,因為這瓜很甜,非常對他胃口!
眼看第二天就沒得吃了,李二陛下修書一封,叫人送去鄠縣,讓李元嬰多送點瓜回來,才那麼幾個根本不夠吃了!
魏徵這天自也分了塊他孫女婿叫人連著瓜蔓送回來的瓜,覺得這瓜還挺不錯,便和其他人一樣堂而皇之地把種子包了回來,準備來年也種幾棵瓜吃。
不想才回到家,魏徵就看到妻子裴氏在院子裡料理園圃裡的瓜蔓。他們家的院子不種花草,種的是果蔬,一年四季基本可以自給自足。
見魏徵回來了,裴氏轉身朝他笑,說這是白天裡頭李元嬰和魏姝叫人送過來的,還寫了本冊子教她怎麼照看。人到了都沒讓她動手,麻利地幫她連著土移栽進苗圃裡,她今天閒著沒事就出來看看這又大又圓的西瓜,真怕它被人偷了去!
魏徵本來還遺憾沒能帶回來讓裴氏嚐嚐,見自己家也有一份,心裡便暢快了,和裴氏說起白天在宮裡分瓜的事。有這麼個西瓜頂著,李元嬰總算不是白要人出錢修樓,有的人往後可就找不到由頭來罵他了!
裴氏也聽人說李元嬰要翻修太和宮的事,據說許多人搶著要出錢來著。她說道:“那些人不都是自願出錢的嗎?怎地還有人要罵元嬰?你可有幫元嬰罵回去?”
魏徵道:“這是能罵回去的事嗎?”這對皇家兄弟見國庫挪不出銀子,就去忽悠那些個世家大族、豪qiáng富戶出錢,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好,真要捋起袖子幫忙罵回去,指不定後半輩子都要被人戳著脊樑骨痛罵了!
裴氏也只是隨口提一句而已,聽魏徵這麼說便不再多說,跟魏徵一起進了屋,撈起水缸裡飄著的西瓜眉開眼笑地對魏徵道:“這瓜已經在涼水裡泡半天了,摸著就冰冰涼涼的,小的都不在,一會我們切了一人一半,元嬰說捧著半個西瓜勺著吃最舒坦。”
魏徵想到李二陛下白天吝嗇地只給每個人切那麼一片,心裡一樂,很贊同裴氏的話:“成,一會我們一人捧半個吃。”
魏徵不僅和裴氏一人分了半個瓜,吃得心滿意足,他還賦詩一首,誇了這瓜一通,並且表示他們夫妻倆一人一半吃得好滿足啊,就是有點撐著了,吃完得在院子裡散步幾圈才舒服些。最後他才假惺惺地反省,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凡事都不能太過啊,要節制要節制。
文人寫詩是常事,寫詩一般是為了自我表達。既然是表達,那自然是要有聽眾的,魏徵第二天便把自己的新詩和同僚們分享了一番,表示這是自己吃瓜吃出來的感悟。
長孫無忌等人一聽,臉都黑了。
你有個孫女婿了不起啊,送你幾個西瓜而已,用得著這麼炫耀嗎?你個老魏病了一場,是不是病糊塗了?你記不記得你可是錚錚直臣!
李二陛下臉色也不怎麼好,這小子送東西居然送雙份,宮裡一份,魏徵家一份!屁大點年紀,討好起岳家來倒是殷勤!
還乖乖待在鄠縣處理公務的李元嬰打了個噴嚏,看了看天,發現天yīn了,彷彿將要下雨。他一聲令下,底下的差役麻利地把辦公要用的什物收拾起來,趁著雨還沒下都搬回臨湖而建的臨時官宅之中。
李元嬰拉著魏姝沿著湖岸往回走,才走到半路,滿天急雨便噼裡啪啦地往下砸。左右要上前給他們打傘,李元嬰卻覺得這雨來得暢快,不許別人替他擋雨。
李元嬰還轉頭問魏姝:“這雨下得好啊,前些天大家不都還擔心太久沒下雨會鬧旱嗎?這下不用擔心了!”李元嬰從小到大跑到那都有人管束著,還沒淋過雨,此時半路上突然來了場雨他便有些躍躍欲試,“不如我們跑回去!”
魏姝見李元嬰一臉的興致勃勃,自是不會掃他的興,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往回跑。
兩個人說起來都還是半大小孩,熊起來壓根沒人擋得住,反正身上都淋得半溼了,回去的路上他們索性專挑地上積起來的水潭子踩去,兩個人都濺了一身水。
李元嬰拉著魏姝跑回官宅中,過足了癮,只是兩個人一回到官宅中便被狄仁傑和武媚兩撥人分頭拉走了,拉去泡熱水澡並且進行深刻的思想教育。
狄仁傑覺得李元嬰這傢伙吧,做事的時候挺靠譜,平時那是一點都不著調,他要過來湖邊辦公,說是這邊涼快些,大家都依他了。可今天他著實太胡鬧了,有見過急著避雨的,沒見過上趕著淋雨的,萬一受了風寒怎麼辦?
狄仁傑苦口婆心地對李元嬰唸叨起來。
李元嬰不僅不怕狄仁傑唸叨,還轉了個身把背朝狄仁傑露了出來,問狄仁傑:“能幫我擦個背嗎?後面我夠不著!”
狄仁傑瞪了他一眼,最後沒奈何,只能邊給他搓背邊繼續對他念叨“你這樣對不起自己對不起你娘對不起關心你的親朋好友”之類的話。
另一頭,武媚在幫魏姝擦gān長髮,城陽在教育魏姝:“女孩子天生體寒,淋不得雨的,你怎麼能和么叔一起胡鬧?”
魏姝乖乖承認錯誤。
城陽有點無奈,她覺得魏姝快被李元嬰教壞了,李元嬰就是這樣永遠虛心承認錯誤,回頭該gān甚麼壞事還是gān甚麼壞事!
金勝曼卻問魏姝:“淋雨的感覺怎麼樣?”
魏姝想了想,說:“很暢快。”那一刻她心裡沒半點顧慮、沒半點擔憂,沒想過甚麼於理不合,沒想過甚麼受寒害病。其實在李元嬰身邊一直是這樣的,他甚麼都不用去考慮,只要和李元嬰一起玩個痛快就好。
聽了城陽的教訓,魏姝也覺得這麼做確實不對。但是,要是李元嬰再邀她一次,她還是會跟著李元嬰跑。
金勝曼笑了,走到另一側幫魏姝梳理長髮,反過來勸說城陽:“哪家小孩不胡鬧,城陽你也別太拘著他們了。”
她差不多要回新羅了,她堂姐身體不是很好,又沒有子嗣在身邊伺候,家裡一直叫她趕緊回去。她家裡人在信裡隱晦提及,堂姐沒有子嗣,到時候很可能由她繼位。在那個位置上,不能有真心的朋友,不能真心的丈夫,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兒女,否則他們都會捲入權利的漩渦之中。
到大唐之後,金勝曼聽人說皇帝經常稱孤道寡,仔細想想,當一國之君、一國之主,可不就是孤家寡人。正因如此,她才喜歡看李元嬰和魏姝這對小孩兒每天歡歡喜喜地鬧騰,這樣一段回憶也許是她一生中最鮮活也最快活的日子。
城陽看看一臉虛心的魏姝,又看看未置一詞的武媚和替魏姝說話的金勝曼,最後只能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別看這兩個人都比她小,實際上他們按輩分來算可是她的叔父和嬸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