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穩固這樁買賣,把茶葉貿易變成長線收益,所有人都贊同李二陛下打發兒子或宗室子弟去穩定邦jiāo。反正,去的不是自己兒子,有甚麼好不答應的?
沒等朝臣們幸災樂禍完,李二陛下又點了一份名單,名單上個個都是長安城內有名的紈絝子。這些紈絝子沒別的優點,就是會吃會玩,吃喝住行樣樣都要最好的,長安城內能玩能鬧的地方都被他們玩遍了。
李二陛下表示,這些人也要挑一部分跟著出去,好好歷練歷練,讓他們也跟他們親爹一樣成為能為國效力的棟樑之才!
不少人臉上的笑意都凝固了,包括房玄齡。名單上頭一個名字,就是他兒子房俊,後頭還跟著一串他的狐朋狗友。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哭,除了他兒子之外,名單上另一夥人就是杜荷和他的朋友們,名字點的非常jīng準,沒一個是冤枉的!
房玄齡回去後沒敢說這事,但他妻子盧氏還是從別人口裡聽說自己寶貝兒子在那份“出使名單”上。
盧氏當場逮著房玄齡罵道:“你說你,當上大官又有甚麼用?竟要讓兒子遭這種罪!哪有這樣的?非要俊兒出遠門算甚麼事?他從小到大可沒離開過我們身邊!”罵完了,她又開始哭。
房玄齡被盧氏又哭又罵的架勢弄得糟心不已,卻不敢反駁甚麼。身在朝廷,兒女不用像百姓那樣服勞役,不已經挺好的?百姓為了逃避服役,都弄出福手福腳來了。現在只是讓他們跟著使團走一趟,又沒讓他們真吃甚麼苦頭、冒甚麼危險,哪裡遭罪了?
前頭他們都極力贊成李二陛下讓宗室子弟代表皇室出使各國了,難道牽扯上自家子侄之後又不要臉地反悔?這種事李二陛下和李元嬰兄弟倆做得來,他們做不來,他們還是要臉的!
房玄齡好生哄勸了半天,才堪堪把盧氏哄好,夫妻倆都在心裡暗罵:哪個王八羔子給李二陛下送了那麼一份名單?!
這王八羔子自然是李元嬰,李元嬰進國子監後混得如魚得水,不僅學業jīng進了,八卦也聽了不少,把各家關係摸得門清,誰和誰玩得好,誰和誰臭氣相投,李元嬰現在閉上眼都能說出來。
一聽說李二陛下采納了他的建議,已經下旨把老三李恪召了回來,李元嬰馬上給李二陛下提供了一份詳盡無比的名單,把自己認為可以放出去禍害別人的人才都列了出來。
李元嬰認為先挑選一批出去就好,不能做得太明顯,咱要走可持續禍害路線。
李元嬰塞完紈絝名單,過了幾天又給李二陛下寫了封長信,說是為了不惹出大亂子,還得配套一批人隨行監督他們,這批人的人選可以從於志寧、張玄素和孔穎達他們的門生手底下挑。
李元嬰在信裡洋洋灑灑地發表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這三個人很是了得,像于志寧,罵人都能編成本《諫苑》,連載好幾十卷;像張玄素,甚麼事都能噴一噴,明顯是找茬專業戶;還有孔穎達,現在孔穎達對他挺好,他就不說孔穎達壞話了。他們的年紀都大啦,不能讓他們來回奔波,但是他們的一些學生太適合放出去了,最好讓他們在吐蕃開班講學,教化教化吐蕃人,先別那麼快回來。
李二陛下看得眉頭直跳。
很明顯,李元嬰這是在明捧暗損。李二陛下回憶了一下,過去給皇子們講學的大多是孔穎達幾人的門生,李元嬰一天到晚和他們對著gān,這是逮著機會想讓別人吃點苦頭了。
不過李元嬰這雖然是明目張膽的打擊報復,理由卻找得實在好,李二陛下聽了很有些意動。當年秦始皇統一各國後,做的頭一件事便是“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若是能派人前往吐蕃開班授課,讓吐蕃人學大唐人的文字,學大唐人的度量衡,言行舉止皆以大唐為方向,買賣相同,往來自由,那吐蕃和大唐又有甚麼區別?
李二陛下拿定了主意,又叫來房玄齡他們進宮擬了另一份名單。全按李元嬰說的範圍來選人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李元嬰說的有一定道理,要選學問好的,大抵離不開孔穎達他們的門生!
就這樣,皇家旅行團,哦不,皇家使團的規模一步步擴大,人員構成越來越複雜,主要人選分為相生相剋的兩撥人:一撥是專愛吃喝玩樂的宗室子和紈絝子,論起沒事找事瞎鬧騰他們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另一撥則是思維古板、半輩子都埋在書堆裡的老學究,張口規矩閉口規矩,論起找茬他們是最擅長的。
李恪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甚麼局面,到中秋時他正好回來過了個團圓節。
聽李二陛下說要他去吐蕃,李恪懵了;再聽李二陛下說要帶著哪些人去,李恪更懵了。這是鬧哪出啊!
這麼個大團圓的日子,李元嬰也從國子監回宮了,他拉著李恪表達了一番羨慕妒忌恨的心情,和李恪感嘆:“皇兄怎麼就不讓我去呢?我可想去了!”
李恪沒想到這事還和李元嬰有關係,甚至可以說是李元嬰出的主意。對李元嬰這位么叔,李恪還是挺敬重的,主要是,不敬重李元嬰的下場,他們這些已經就藩的皇子都有所耳聞。
李泰夠被他們父皇偏愛了吧?結果兩個人一對上,他們父皇的選擇是把李泰送到封地上去,連閻氏有孕都沒能改變父皇這個決定!
他們這么叔雖只是他們父皇同父異母的兄弟,卻是從小在他們父皇跟前長大的,又特別能鬧騰,於他們父皇而言自然是不一樣的。現在看來,和他們這么叔不對付的人,下場都挺慘,比方說以前教過李元嬰的一些夫子這回也被塞進“皇家使團”裡頭,奉命去吐蕃開班講學了。都是些埋首書堆半輩子的讀書人,遠行一趟不知得吃多少苦頭啊!
李恪雖然遭了無妄之災,但也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排行最靠前,心態挺平和。他說道:“么叔你還小,父皇捨不得你吃苦。”
李元嬰道:“哪能說是吃苦?多好玩啊!”他興沖沖地給李恪介紹自己看好的遊玩路線,要李恪一定得去試玩一番,回來告訴他好不好玩。
李恪聽完李元嬰充滿嚮往的話,明白了,李元嬰是真的想去玩,而不是想坑誰。他答應下來,表示不僅會幫忙試玩,還會跟其他人集思廣益開發各種新玩法。
李元嬰聽了非常高興,跑去和李二陛下誇了李恪一通,說甚麼“知我者,三侄子也”。
李承乾也在旁邊聽著李元嬰由衷的誇讚,他覺得李元嬰心目中的天下第一好侄子又要換人了。不過這種“第一好”沒甚麼可爭的,反正有青雀墊底,他們總不會掉到最後去!
皇家使團的事算是定了下來,要去探望人家,自然得提前通知一聲,使團還沒出發,李二陛下便讓人去信通知松贊gān布那邊。大唐的公主嫁了過去,家裡人要去看一看,多名正言順的事是不是?
李二陛下還表示,自己會派一批搞文教工作的讀書人過去幫助吐蕃搞好教化,現在紙價降低了,他還贊助了一批經籍,讓他們有機會學學四書五經,學學詩詞歌賦,要是學得好了,歡迎來大唐留學,大唐甚至還能給留學生考科舉的機會!
李元嬰有機會讀了這封信,覺得非常滿意,要氣度有氣度,要內涵有內涵,很能顯出大唐雄風!他還不死心地磨李二陛下:“明年讓我去麼?”
李二陛下瞥他一眼:“甚麼時候你能從國子監考出來了,我就讓你去。”
李元嬰道:“我想考的話,明年就能考出來!”
李二陛下慢悠悠應道:“等你考出來再說吧。”
李二陛下不給準備,李元嬰也不糾結,又換了個主意:“早前我不是讓人去挖龍骨,他們早挖齊了,我還讓人照著它們拼起來的模樣做出個大傢伙,可大可大了,就放在水車對面!明兒沒有大朝會,您要不要去葵園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