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沒有了。
李元嬰不甘心地追問:“不排位的嗎?”
孔穎達睨他一眼。
雖然魏徵得罪的人多了點,但也沒到他要特意磋磨人家孫子的地步。
真要讓你帶著一群小屁孩把人家壓到墊底,那就不是受點挫折那麼簡單了,簡直是要把人家打擊到泥土裡面去。
孔穎達道:“國子監不興這一套。”
李元嬰不知道他皇兄打算塞他進國子監,還殷勤地勸孔穎達呢:“老孔啊,我覺著這不好。你想想看,都是年輕人,心思多野啊,要不給他們點激勵,敦促他們上進,他們哪會把心思放到學習上。要我說,你應該一個月給他們一小考,三個月給他們一大考,考不過的,休沐日都不許回家,留下來多學學!”
孔穎達不理他,一臉“我看你還能怎麼扯”的表情。
李元嬰別的不行,出起主意來那是一套一套的:“光考不行,往後考完了你得把名次往書齋和大門外一貼,好叫他們知道自己排在甚麼位置;家裡惦記著的,也能派人過來看看學得怎麼樣了,是好是歹心裡有數,免得一直記掛或者被他們家孩子欺瞞。你要知道,現在很多為人父母的也活得不怎麼明白,到時候他們孩子學壞了不會說他們自己孩子壞,只說你們沒教好!所以,你得讓他們看得明明白白,才不叫他們賴上!”
孔穎達聽他張口就是這麼一大串歪理,一時都忘了自己要說啥。他只能斥道:“有你這麼說人家父母的嗎?”
其他夫子聽了卻有些意動。
孔穎達可是堂堂國家教育部部長,別人等閒不會尋孔穎達麻煩,可是他們這些當國子監博士的,許多都沒監生家父兄品階高。這種自己兒子弟弟扶不上牆還來賴先生沒教好的雖然不多,卻也不是沒有,他們都受過那樣的氣。
這些少年人都是要臉的,要是每輪考試都給他們貼個榜到大門外供他們家裡人抄閱,他們還不得卯足勁學?
李元嬰張嘴就是這種損主意,聽得一心要入國子監的魏膺和狄仁傑眼皮直跳。雖說孔穎達訓了李元嬰,可他們都看出了其他國子監博士的心動!
常言縣官不如現管,孔穎達乃是朝廷要員,不可能時刻守著國子監這一畝三分地,孔穎達一走,管事的還不是剩下這些人?到那時,他們怕是真的要月月考試、月月排榜了!
孔穎達掃了眼捱了句訓也還得意洋洋的李元嬰,便也不憋著了,直接把第二記bào擊放了出來:“你們回去準備準備,過完年便與其他監生一塊來國子監報到吧。”
李元嬰愣住了。
啥?
老孔在說甚麼?
孔穎達慢悠悠地拿起李元嬰他們一開始簽下的文書翻著看,翻到李元嬰快耐不住了,他才繼續說:“雖少有皇室子弟與女子入學的先例,但你們是陛下特許來考試的,年後便都按時來報到吧。”孔穎達看向李元嬰,朝他揚了揚手裡的文書,“這可是殿下你們親自簽下的。”
李元嬰:“……”
李元嬰當然是不願意的,他和小夥伴話別之後,二話不說衝回宮裡找他皇兄理論。
好端端地,怎麼坑起弟弟來了?瞅瞅他吧,像是每天起來點卯上課的嗎?怎麼看都不像啊!真是豈有此理!
李元嬰火急火燎地奔去李二陛下面前找李二陛下算賬。
李二陛下等李元嬰說完了,才按著憑几嘆起氣來。
李元嬰一聽,他皇兄堂堂一國之君,怎麼還嘆起氣來了?李元嬰馬上拋開剛才的怒火,關心地坐下問李二陛下:“皇兄,你怎麼啦?”
李二陛下又嘆了一聲氣,煞有介事地和李元嬰說起自己的難處來:這國子監,本是他用來為大唐培育人才的地方。人才嘛,當然是越多越好的,結果前兩年搞擴招,擴出問題來了,招了一批敗壞國子監風氣的傢伙。
如果只是個別問題,哪還好辦,問題是他們一個兩個都這樣,家裡又都是為大唐流過血出過力的功臣,他們也不能因為這些人鬧騰出點半大不小的事就把他們踢出國子監。
法不外人情啊!
李元嬰聽了,覺得這事確實難辦。他問李二陛下:“那和您把我和雉奴他們弄進國子監有甚麼關係?”
李二陛下道:“若是我把我最疼愛的弟弟和兒子都送進國子監去,讓孔祭酒嚴加管教,他們還敢亂來嗎?連我的弟弟兒子都不逾矩,他們難道還敢造次?”李二陛下滿含期望地注視著李元嬰,“你一直說要開個大書院,正好去國子監體驗體驗,看看有甚麼缺的,有甚麼要改的,回頭正好吸取教訓提前補上、提前改了。再說了,論起對付不服管教的傢伙,你是最擅長的,看看你讓你姝妹妹的兄長變得多上進?”
一聽李二陛下誇自己,李元嬰尾巴馬上翹起來了,得意地在背後甩啊甩。他驕傲地說:“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我就去。”
李元嬰來的時候怒氣衝衝,走的時候又歡喜得不得了。
要去國子監,他得先回去就和柳寶林說,再和小夥伴們商量商量。這次皇兄對他委以重任,他這次說是去讀書,其實是去整治那群紈絝子弟的,順便也去學學老孔怎麼管教學生,回頭他家書院也學一學。
李元嬰這廝沒心沒肺,李二陛下一誇他就上套,和柳寶林說完這事後就興致勃勃地去找小夥伴們商量去國子監後怎麼玩。
柳寶林聽說李元嬰要去國子監,都懵了,感覺過年都沒了滋味,忙叫人去打聽打聽國子監是甚麼情況。
聽得越多,柳寶林心裡越沒底,國子監聽著是讀書的好地方,可聽人說那邊管得嚴,衣食住行都由國子監包圓了,不許帶人進去伺候。
這哪行啊?
她家寶貝兒子,從小到大連衣服都沒自己穿過,哪能沒人在身邊伺候?所有監生都一塊用飯,飯菜肯定不會好吃到哪裡去,她兒子嘴巴那麼挑,餓瘦了可怎麼辦才好?
柳寶林愁得團團轉,恨起了自己沒爭得甚麼好分位,不能替兒子爭取甚麼。但凡她能說得上話,或者太上皇還在,兒子哪會讓人這樣磋磨?
柳寶林暗暗抹了回淚,回頭見李元嬰開開心心地回來了,試著問他:“兒啊,我們能不去國子監嗎?”
李元嬰見柳寶林眼眶紅紅的,眼見是哭過了,便拉著柳寶林的手坐下:“去是肯定得去的,我都答應皇兄了。娘你莫擔心,誰能叫我受委屈啊?”
柳寶林聽他定了主意,當下不再多勸,忙裡忙外地給李元嬰備箱籠去了。既是要去,那要帶的東西就多了,柳寶林看著是缺了哪樣都不行,又揹著李元嬰哭了一會,只盼著李二陛下早些放他們母子去封地。
作者有話要說:
叮!李二陛下朝你傳送“嘆氣.gif”表情!
小王爺:?
第93章
李元嬰等人要進國子監的訊息不脛而走。
不少人都挺高興,畢竟與其放李元嬰在外面搞東搞西,不如塞他進國子監嚴加管教。要不然再讓他天天往李二陛下身邊跑,誰知道他還會弄出甚麼東西來?
其中最高興的自然是李泰,過年時,他還在宮宴上樂呵呵地祝賀李元嬰要進國子監了。
李元嬰自己也挺高興,他覺得李泰終於會說人話了,馬上殷殷地拉著李泰的手和李泰商量:“青雀你修的《括地誌》真好看啊,我只央著皇兄借我兩卷,已經驚為天人!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寫出這麼好的書,你有沒有興趣把它印出來?鄧慶那邊新做的紙比以前的紙要輕薄不少,可以把你的《括地誌》做成《韓子寓言》那樣的書,到時候可以印很多出來供天下人閱覽!”
李泰沒想到自己冷嘲熱諷一句,居然能讓李元嬰扯出這麼一番話來。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覺得李元嬰這人當真是讓人連嘲諷都覺得挺無力,他根本不按你的預想來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