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元嬰親自與自己言明茶葉買賣的利害,又描繪將茶葉賣往吐蕃各部和突厥各部的前景,蘇大郎激動得不得了:“願為殿下效力!多的小民做不了,管好這些茶山小民還是可以的。”
李元嬰將茶葉之事jiāo託給蘇大郎,自然不會虧待他:“你若有兒子或者侄子,大可送到長安來,我先替他們謀個差使,將來他們的兒女也好參加科舉。”
蘇大郎自是喜不自勝。大唐律法之中良賤有別,工匠、商人之子都不能參加科舉,甚至連良賤通婚都不行,李元嬰許他兒女脫了商籍,無疑是讓蘇家有了擺脫商籍涉足官途的途徑。
古往今來,幾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兒孫能光耀門楣,很少有例外。
李元嬰道:“這茶葉買賣前面可能比較艱難,你莫要心急,過個一兩年,你就知道茶利有多巨大了。”
蘇大郎點頭。他頓了頓,遲疑著提了一個要求:“小民的義妹一直有個心病,就是七娘年紀漸長,若長留在挽翠樓,肯定免不了重蹈她的覆轍,永遠身陷在那煙花之地。殿下您是見過七娘的,以她的相貌與聰慧,若是生在尋常人家,如今早該許了好親事。從前義妹擔心七娘一個弱女子脫籍後無處可去,如今我要送兒女來京,我可以認她為義女,買個宅子讓她與我兒女同住,不知殿下能不能幫七娘脫籍?”
李元嬰痛快答應:“哪有甚麼難的,我著人悄悄幫你辦了,提前將人送到你置辦的宅子裡去。”
蘇大郎歡喜地道謝。
李元嬰把茶葉之事完完全全jiāo待下去,回頭便讓戴亭記下蘇七娘之事,回京後第一時間把幫蘇七娘脫籍。
回到行宮,李元嬰聽李治說李二陛下又被人堵了,魏徵和褚遂良今天輪番勸諫李二陛下明年不要去泰山,李二陛下生起了悶氣,午膳都沒吃多少。
雖說前兩天說起時,大夥多多少少都預感到這事可能會被拉出來反覆上諫,但李二陛下該生氣還是會生氣:他繼位以來勤勤懇懇處理政務,幾乎是全年無休,也就避暑時放鬆放鬆。結果每次提封禪,魏徵他們都追著反對,難道在他們眼裡他這個皇帝當得那麼差勁,根本不配去封泰山?難道所有人都覺得,這天譴當真是衝著他來的?
李二陛下原本沒怎麼在意的,被魏徵和褚遂良他們反覆勸諫後反而越想越氣,氣得都吃不下飯了。
李元嬰聽了,興沖沖地跑去看他皇兄怎麼個生氣法。他幸災樂禍得太明顯,被李二陛下朝他扔了一方硯臺,砸得他趕緊又溜了。回去之後,李元嬰和李治確定自己的觀察結果:“你說得沒錯,你父皇確實氣得不輕。”
李治道:“知道你還去!”
李元嬰道:“人有七情六慾,皇兄生氣也很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
李治鬱悶地說:“你不是說父皇的身體得好好養著,不能總生氣嗎?”上回父皇病倒,可把他嚇壞了。
李元嬰道:“看來你和老師學的《孝經》沒白學,還挺孝順的。”李二陛下曾讓蕭德言給李治講過《孝經》,成效斐然,只是當時李元嬰只顧著玩,壓根沒和蕭德言碰過面,沒機會蹭課聽。李元嬰琢磨了一會,給李治出主意,“既然你想替皇兄排憂解難,我倒是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李治忙問:“甚麼主意?”
李元嬰道:“據我所知這災異論,在漢朝以前是不興的。難道漢朝以前就沒有這些天災了嗎?”
李治咀嚼著李元嬰的話,提出自己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要推翻災異論?”
李元嬰一臉“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在漢朝以前,這些災禍和君王、朝廷很少聯絡在一起,依然能有堯舜等治世明君出現,能讓百姓安居樂業、歡樂昇平。漢朝以來,許多人常拿上天預警說事,但是也沒見他們永保江山,還不是被人改朝換代?當然,你要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遵從上天警示,那就沒得說了。”他和李治發表自己的看法,“要我說,這些都是人編出來的,硬是往上天警示上湊。你想想看,假如北邊大旱,南邊大豐收,那上天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要是我們把南邊豐收的糧食運到北邊,平息了大旱帶來的影響,那是不是扯平了?”
李治覺得李元嬰的想法太過離經叛道,完全顛覆他過去的認知。
李治說道:“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別人不會認同你的說法。”
李元嬰道:“他們不認同,那就擺道理說服他們啊。小李不是說了嗎?他查閱過所有關於星孛的記錄,你只要去和他討來看看,再查閱一下相關典籍,瞧瞧那一年的君王有沒有做甚麼、那一年有沒有出甚麼大事,不就可以判斷這星孛到底是不是所謂的‘天譴’了嗎?哪怕沒有用,你整理出來寫一篇文章遞上去,你父皇也會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千鈞一髮!!!!!
第83章
李元嬰成功說服了李治,拖著李治去找李淳風,很快拿到相關的記錄。
李淳風聽說李元嬰要搞災異論,還勸了幾句,讓他不要隨便把這些想法捅出去。
任何人想要推翻災異論之類的“天人感應”學說,都等同於得罪了天下儒生。要知道君主都自認受命於天,臣下想要規勸君主,自然只能藉助天命之說。
把種種“災異”和君王及朝廷施行的政教聯絡在一起,其實是一種“儒術”。
儒學儒術,一字之差,意義卻大不相同。
學是學問,術則是策略和手段。
所以誰要是想把災異論搞死,無異於是把儒生手裡的一大工具奪走,肯定會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甚至會被群起而攻之!
李淳風上頭有個太史令頂著,凡事不用自己出頭,雜七雜八的東西研究了挺多,觀測天象是他的專業,不過隨著他根據觀察到的天象越多、研究得越深入,越發現以前一些學說著作站不住腳。
無論是他自幼開始研讀的yīn陽雜學,還是儒家學說裡的各種說法,都有悖於他觀測到的各種天象出現規律。
李淳風是個聰明人,他甚至自己才三十出頭,年紀在他們這一行來說不算大,資歷更是淺之又淺,貿然把一些話往外說只會被人當成瘋子攻擊。相反,他可以把自己掌握的東西混入曾經學過的學問裡頭,藉助其他人深信不疑的固有認知來獲得晉升之途。
像李元嬰這樣簡單粗bào地想要搗毀固有的說法,李淳風是想都沒想過的。
李淳風考慮片刻,還是給李元嬰推薦了一本書:“殿下可曾看過《論衡》?”
李元嬰搖搖頭。
李淳風道:“我這裡收藏著一本,殿下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拿回去看看,裡頭可能有你需要的東西。”
李元嬰一聽要自己看書,擰著小眉頭問:“有趣嗎?”
李淳風捋須道:“有趣,百家之說皆在其中,又自有一番特別的見解。”
李元嬰便歡歡喜喜地抱著李淳風給的彗星記錄和《論衡》和李治一起回去了。
李治道:“既然太史丞都說不要寫這篇文章,要不我們就不寫了吧?”
李元嬰一開始是沒想那麼多,現在他聽了李淳風的說法,也覺得慫恿李治去gān這事不太好。李治一直是個乖寶寶,孔穎達他們對李治全都讚不絕口,突然讓他寫這種離經叛道的東西確實不太好。
李元嬰道:“行,不用你寫了。”
李治看著李元嬰抱著的記錄和《論衡》,說道:“那我們把這些書稿還回去?”
李元嬰道:“不寫又不是不學,我還是要看的,你看不看隨意。”他想了想,把今天帶小蘿莉們讀書的任務jiāo給李治,準備自己回去讀《論衡》,順便再研究研究彗星記錄。
李治提出異議:“我可教不了你姝妹妹。”
李治覺得李元嬰這小子學起東西來挺打擊人的,甚麼學問都學得特別快,明明前兩年還是白紙一張,現在讀的書都快比他多了。最近李元嬰帶魏姝過來和他們一起讀書,李治又受到另一重打擊,這個小女娃年紀比兕子大不了多少,不管書法還是理解力都遠比許多人qiáng,一點都不像只有七八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