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嬰道:“你不爬算了,我爬,你給我望風,有人來了提醒我。”
李治拿李元嬰沒辦法,只能守在一邊看李元嬰手腳並用地扒拉著窗戶爬了上去,趁著別人不注意一骨碌地翻進李二陛下寢殿裡。許是他們在這邊轉悠大半天了,關注他們這邊的人還真不多,還真給李元嬰順順利利地混進去了!
李元嬰溜了進去,還朝窗戶外的李治招手,讓李治一起進來。
李治看看左右,又看看裡頭的李元嬰,咬咬牙跟著爬進屋裡。
李二陛下暫住的寢殿很大,有些空曠,裡面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差錯。李元嬰混進屋裡後就鎮定自若地往裡走,小胸脯挺得挺高,一副“皇兄讓我們來看他”的正經模樣,竟沒人張口攔他們。
李治不知不覺也被李元嬰帶得理直氣壯起來。他們來看父皇,有甚麼不對嗎?沒有不對,他們就該來看父皇!
兩個人順順利利到了李二陛下塌前,左右守著的人有些驚訝他們的到來。轉念一想,李治和李元嬰一個是李二陛下的親兒子,一個是李二陛下最偏愛的么弟,李二陛下會允許禁衛放他們進來也很正常。於是守在左右的人亦沒有多言,退到一邊由著李元嬰和李治上前看李二陛下。
李治不敢相信他們當真混進來了。
不過此時更重要的是李二陛下的病情。雖然李治不通醫理,卻也看得出李二陛下病容憔悴,顯見是真生病了。
李治趕緊看向李元嬰。
李元嬰已經跪坐到塌前,把李二陛下的手從被褥裡挪了出來。以前李二陛下不讓李元嬰診脈,李元嬰心裡就猜測李二陛下身體不會太好,看著李二陛下腕上的脈門,他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把三指搭了上去。
明明已經上手了,李元嬰卻有些靜不下心來感知脈象,指頭甚至有點顫抖。
孫思邈說過“能醫不自醫”,也說過事關親近之人的話有可能出現失誤,李元嬰以前是不信的,現在卻有點懂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
就在李元嬰心裡亂糟糟一片的時候,系統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是否需要提供檢測幫助?”
李元嬰心中一喜。還可以這樣的嗎?
系統道:“開啟醫療通道並將機體情況掃描上傳,可以獲得對應的健康報告與推薦的治療方案。”說完系統又補充,“開啟醫療通道需要耗費大量積分,按你現有的積分估算,有可能僅剩一千點積分。”
萬界圖書館內各種功能都是要靠積分來換取的,按前面兌換過的物品來換算,一千點積分大概只夠出一張改造馬車的圖紙,想要再打造一個葵園那樣的寨子怕是要重新開始累積積分才可以。但是,前不久他們剛被質疑造假,想要再輕鬆獲取大量積分怕是不容易!
李元嬰聽系統細緻地解說完,默不作聲地選擇開啟醫療通道,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接著李元嬰按照系統的指示將李二陛下的情況掃描進了醫療通道里。
很快地,李二陛下的健康報告完完整整地出現在李元嬰面前。
只看了一遍,李元嬰就安靜下來,他皇兄才四十多歲,身體卻耗損得嚴重,平日裡不僅休息不好,還經常思慮過度,身體和jīng神都不太好。
系統展示的立體影像上甚至還標示出他皇兄身上的傷都是甚麼時候落下的、由甚麼造成的,看起來很觸目驚心。
李元嬰跪坐在塌前啪嗒啪嗒地掉淚珠子。
李治不知道李元嬰與系統的一番jiāo流,只看到李元嬰按著李二陛下的脈門掉眼淚,頓時有些著急:“么叔,父皇他怎麼了?”
榻上的李二陛下也察覺了周遭的動靜。
李二陛下睜開眼,入目便是坐在塌前哭的李元嬰,還有一臉焦急的李治。
李二陛下仍是虛弱,卻還是艱難地坐了起來,板起臉罵道:“誰讓你們進來的?!”
寢殿內伺候的人都驚慌地伏地請罪。
李治先是驚喜李二陛下醒了過來,對上李二陛下含怒的眼神後才囁嚅著解釋:“我們、我們爬窗進來的。父皇,我們擔心你!”
李二陛下咳嗽了兩聲,轉頭與看向在一邊抹眼淚的李元嬰。不用想都知道,雉奴敢gān出爬窗這種事,肯定是被李元嬰慫恿的。這混賬小子自從學了醫就一直想給他把脈,這次倒是讓這小子得逞了!
李二陛下放緩了語氣,說道:“行了,你們回去吧,我沒甚麼事,歇個兩天就好。”
李治伸手拉李元嬰。
李元嬰才不肯離開:“不行,我要看看太醫給用甚麼藥。”他也不嫌髒,一屁股坐在塌前,倔qiáng地說,“我不走。”
李二陛下想起來踹他一腳。
自己還在病著,李二陛下沒再qiáng撐,叫人把李治打發走,留耍賴的李元嬰在旁邊待著。
人都退出去後,屋裡只剩他們兄弟倆。
李元嬰這才轉頭,看向躺回榻上去的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半閉著眼,由著他看。
李元嬰憋不住了,開口說道:“皇兄,要不你不當這皇帝了。”只有不當皇帝了,才不用天天勞心勞力,不是給這個氣病就是給那個氣病。
李二陛下沒睜眼,淡淡地說:“這樣的話,換別人說可是要掉腦袋的。”
李元嬰道:“我知道皇兄不會生我氣,我才說的。”他想想也覺得不太安全,趕緊給李二陛下補一句馬屁,“皇兄你心胸寬廣著呢!”
李二陛下道:“是啊,要不早叫人把你拉去砍了,哪能讓你天天上房揭瓦。”
李元嬰覺得脖子一涼。可話都開了頭,他又不想憋回去,憋死還是找死,選哪個都不好!李元嬰繼續頑qiáng地發表自己的見解:“當皇帝沒甚麼好的,天天忙到那麼晚,還得起得那麼早,誰有事都來找你,甚麼水災啦旱災啦地龍翻身啦全是你的責任,想想都累死人了。”
李二陛下沒說話。
李元嬰道:“大侄子三侄子四侄子他們都挺想當的,你隨便挑一個讓他們當去。我看大侄子不錯,大侄孫也聰明可愛,都是能頂事的。你要是不喜歡大侄子,挑三侄子四侄子也可以,你那麼多兒子,高興選哪個就選哪個。”
李二陛下睜開眼看他。
李元嬰滿眼希冀地回望李二陛下。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李二陛下道:“承乾他們都很好,每個兒子是我的驕傲。”李二陛下語氣堅定,“但我才四十三歲,正當壯年。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要我現在就和我們父皇當初那樣當個每日尋歡作樂、耽於酒色的太上皇,我做不到。”
李元嬰又想掉眼淚了。
他嗚咽著說:“我不懂。”
李二陛下道:“你會懂的,你比承乾他們聰明。”
李元嬰安靜下來。
他確實懂的。
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只想每天快快活活地玩,像李二陛下這樣的人、像魏徵這樣的人、像房玄齡這樣的人,全都和他不一樣。
他們胸中有大抱負,他們眼中有更廣闊的世界,他們想要做前人不曾做到的事,想要讓大唐打造成前人無法企及的盛世。
他只是不想皇兄把命賠在裡面。
父皇不在了,皇嫂不在了,他親近的人也是沒一個就少一個。哪怕將來會有很多侄孫侄孫女,會有很多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那也是不一樣的。
兄弟倆都沒再說話。
這時太醫那邊送了藥過來。
李二陛下這病來得急,可把隨行的太醫都嚇壞了,端藥上前的手都差點要抖起來。
李元嬰這會兒已經對李二陛下的情況瞭然於胸,反倒鎮定下來,直接攔下其他人取過藥嚐了一口。送到御前的藥當然已經讓人試過了,肯定不會有毒,李元嬰只是怕御醫用了和李二陛下病情相沖、有可能加重病情的藥材。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系統掃描那麼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