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一聽這話,頓時想起李元嬰的名字為何這麼耳熟了,已故太上皇李淵的兒子大多是“元”字輩,比如李元吉、李元景、李元亨等等,只是尋常百姓甚少提及他們名諱,所以知道的人不多。狄仁傑會知道這些是因為他祖父和父親寫信時偶然提到過,他又剛巧曾看過幾眼,這才有點印象。
這麼說來,李元嬰顯然就是太上皇之子了。
再想想剛才那些人提及滕王時說過滕王還跟孫思邈學醫,李元嬰又喊孫思邈“孫師”,李元嬰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狄仁傑驚奇地說道:“沒想到殿下就是滕王。”
李元嬰也沒想過隱瞞自己的身份,慡快地承認狄仁傑的推斷:“對啊,我皇兄去年才給我封的。”這時酒已經能喝了,他便拉著狄仁傑一起嚐嚐從高昌弄回來的葡萄酒。
狄仁傑還是個半大少年,見李元嬰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端起李元嬰推到他面前的葡萄酒淺啜一口,細細地品味起來。
兩個人都還小,沒到喜歡喝酒的年紀,李元嬰砸吧一下嘴,覺得也不是很特別,不過比起他以前喝過的要好許多。他愉快地和新認識的小夥伴說起這酒是怎麼弄回來的,先講他如何挑人命戴亭跟著大軍去高昌,又講戴亭如何從侯君集手底下虎口奪食,整個過程講得跌宕起伏,有驚有險,聽得狄仁傑心cháo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親自去高昌領略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全勤差點丟了,難道不值得澆灌營養液給壓壓驚!!
第64章
趕得好不如趕得巧,李元嬰才因為新結識一個小夥伴高興不已,圖書館那邊又來了個人和戴亭稟報說有人自稱唐璿,是從驪山那一帶來的。李元嬰一聽,馬上起身走出去相迎。
唐璿比去年見面時長高了一些,相貌漸漸顯出些少年人的清俊來。李元嬰十分歡喜,拉著唐璿入內給兩個小夥伴介紹了一下。
狄仁傑聽說唐璿教鄉里小孩認字的事,大為佩服,越發覺得李元嬰和別的勳貴不一樣,要不怎麼認識的人都這般出色。
李元嬰問唐璿:“阿璿你怎麼到長安來了?”
唐璿道:“我祖父得了個機會,讓我到長安來考國子監,我昨日來的,歇了一晚今日又要去國子監參加考核,這才得空來圖書館這邊給你遞個信。”他靦腆一笑,“不曾想你趕巧就在這邊,立刻就見上了。”
小夥伴記得自己,李元嬰自然高興,又親自給唐璿倒了杯酒。他們年紀都小,不宜多飲,都是嚐了一小杯便擱下。孫思邈已與人談論醫道去了,把這專門騰出來的茶室留給李元嬰和新舊小夥伴坐著說話。
戴亭在一旁為他們煮茶。
戴亭從高昌回來後不驕不躁,恪守本分、寸步不離地跟著李元嬰,得知李元嬰現在愛喝茶還特地去學了煮茶之法,恭謹認真更甚從前。李元嬰不叫他,他便不說話;李元嬰叫他給狄仁傑和唐璿講講高昌見聞,他便挑揀著能說的給他們講一遍,雖然他講起故事來不如李元嬰生動,但勝在都是他親身經歷的,李元嬰三人都聽得有滋有味。
不知不覺快到飯點,三人得各自歸家,都有些不捨,李元嬰叫戴亭記下狄仁傑和唐璿現在的落腳處,下回有甚麼好玩的他可以去找上他們一塊玩。
這日狄仁傑回去正巧碰上祖父歸來,他上前見了禮,把今日所見所聞都與祖父狄孝緒說了。
狄孝緒時任尚書左丞,上朝時也算能說得上話,聽狄仁傑說侯君集揮鞭傷人,又聽了侯君集在高昌橫徵bào斂之事,心頭自是不滿得很軍士糧餉與撫卹自有朝廷撥給,你拿著軍餉、吃著軍糧,卻說“想要馬兒跑,不能不讓馬吃草”,哪有這樣的道理?這不恐怕是在替朝廷安撫士卒,而是在替自己招攬軍心,好叫這些士卒都對你忠心耿耿,願意跟你出生入死!
今日陛下聽了眾人彈劾態度模稜兩可,還特意尋侯君集去說話。這侯君集出宮後卻拿尋常百姓出氣,怕是對陛下不曾明言偏袒他心有不滿!
這種心胸狹隘的武人,豈能讓他再受賞?狄孝緒道:“你且玩耍去,這些事你不必管。”
狄仁傑自小聰慧,一看自家祖父的神色便知曉他不會坐視不管,當即便放心了,心滿意足地自己看書去。
第二天一早,李元嬰惦記著唐璿要考國子監,溜達去找許久不見的孔穎達。
孔穎達正襟危坐地批閱著學生們的文章,見李元嬰在外頭探頭探腦,擱下筆斥道:“有事便進來!”
若不是想打聽打聽唐璿考得怎麼樣,李元嬰才不樂意來找臉黑黑的孔穎達。眼下有求於人,李元嬰不要這點小面子了,拉了個蒲團屁顛屁顛往孔穎達身邊坐下,和孔穎達說道:“這兩日是不是有許多學生來考國子監?”
孔穎達瞅他一眼:“是又如何?”
李元嬰和孔穎達介紹起唐璿來,把自己當初去尋孫思邈時遇上唐璿的事給孔穎達講了一遍。說唐璿人聰明,心地又好,敦親睦鄰,一人學好不止,還帶鄉里小孩全學好,這樣的好學生國子監不收,以後絕對會後悔!
孔穎達算是聽明白了,李元嬰是來幫那唐璿走後門來的,這傢伙走後門也不挑人,不知道他最討厭這種行事不正、專走邪門歪道的人嗎?孔穎達面上沒甚麼好臉色,問道:“他叫你來和我說的?”
李元嬰道:“我自己想來的,他才沒叫我來,他那麼聰明肯定能考上!”
孔穎達道:“既是如此,你還來找我做甚麼?”
李元嬰振振有詞:“萬一你手底下有的人太笨,看不出他這麼好這麼聰明、把他擋在外頭了怎麼辦?要是他進不了國子監,就不能留在長安陪我玩了,你可一定要收下他!”
敢情這小子就是為了讓人家留在長安陪他玩!
孔穎達差點把手裡的長鬚擰斷,他罵道:“他真要有你說的那麼聰明,自然不會考不進,你少動這些歪心思。你還是看看你自己吧,你都多久沒去講堂那邊了?別以為沒有人報上來我們就不知道!”
李元嬰可不怕被罵,反駁道:“我去不去都沒差,我又不用考科舉,字認識了,剩下我自己看看書就差不多了!”
孔穎達瞪著他。
李元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孔穎達知道這廝是沒臉沒皮的,要和他講道理根本講不通,只好擺擺手說:“行了,唐璿是吧?我記下了,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李元嬰得了孔穎達這句準話,哪還願意多留,馬上一溜煙跑了。
李元嬰這邊給唐璿走完後門,李二陛下那邊卻又一次被御史轟炸,這次還多了一條侯君集當街欺凌百姓的罪狀。他這頭剛和陛下說完話,那頭出了宮門就開始抽鞭打人,顯見是不思己過,反而對君主、同僚們心生怨憤!
這次御史們的準備做得更足,把侯君集在高昌做的事、斂的財一樁樁一件件列得清清楚楚,還從李元嬰的葵園那邊請來幾個人證,狠了心要壓下侯君集這股邪風!
李二陛下沒辦法,只能在眾御史的圍攻下下了詔書,命人先把侯君集收押起來,經過朝議討論再下定論。
侯君集是早年隨李二陛下一路走來的,他還曾請李靖給他教授兵法,對侯君集算是寄予厚望。
打發走御史之後,李二陛下揉揉額角,想了想,叫人去給幾個心腹朝臣去個信,讓他們想辦法把侯君集保出來!這一路走來,他已失去許多重要臂膀,不能因為侯君集一時貪斂就失了這個愛將。
李二陛下這邊忙著撈人,李元嬰那頭卻閒不住,要帶著小夥伴們去見一見長得高挑美麗的高昌人。
李元嬰把宮裡的小蘿蔔頭數齊了,出宮接狄仁傑和魏姝去。唐璿那邊還在等國子監的訊息,暫且不能隨意出門,李元嬰也沒去尋他,把魏姝接上車,騎著小馬去狄家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