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嬰提出,為了大唐社稷長治久安,往後茶葉買賣按照漢時的商稅來收,直接來個十稅一!
李元嬰還進一步提議,往後已有的、必須的行當還按照以前的慣例來,若是有個甚麼新事物、新買賣,那必須經由朝廷來判定需不需要納稅。
更多的東西,李元嬰沒在文章裡寫,他只寫他現在能想到的。既然蕭德言說已有的不能隨便改,李元嬰覺得現在北邊又沒幾個人賣茶,像千金堂這樣賣茶葉是個全新的行當,那這一行總是能改的!
至於其他人要不要繼續跟風賣茶、要不要再南下買茶山買茶園,那就看他們願不願意跟著納稅了。
反正,李元嬰是不差這幾個錢的,只要大唐江山穩固,他就能沒心沒肺地繼續當他的小王爺。
李元嬰琢磨出這文章,自覺還挺不錯,昨晚便溜去東宮讓李承乾抽空看看,回頭告訴他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李承乾昨晚還有要事要處理,原以為李元嬰只是寫了篇普通意義上的詩文,便叫李元嬰先放下,他回頭再看看。
結果等李承乾忙完後拿起來看完,他又有些睡不著了,一整晚都在想著這事:他們么叔才十歲,不過跟著蕭德言學了幾天,跟著孫思邈看了看宮外的世界,想的做的便與旁人不同了。
相比之下,他這個太子倒是從來沒靜下心來想過這些問題。
今天來上朝李承乾還揣著李元嬰的文章,本來是想朝會之後給孔穎達他們看看,沒想到居然有言官攻訐李元嬰高價賣茶之事。
李承乾想都沒想,李二陛下喊停那位言官之後馬上把李元嬰的文章拿了出來。
這篇無論文采還是技巧都非常稚嫩的文章,又一次讓整個朝會沉默下來。
大唐立國已有二十餘年,從最初的紛亂不堪到貞觀的百廢俱興,耗盡了朝中所有人的心血。
現在,天下安定了,仗打得少,還基本都是勝仗,他們原本應該可以暫且鬆一口氣才是,可隨著新舊世家紛紛結為姻親、互相勾連,各地的豪qiáng富戶逐漸冒頭,更多的問題也漸漸來到眼前。
雖然眼下還沒出甚麼亂子,看起來一切都和和美美,好得不得了,可人無遠慮則必有近憂,蕭德言能看出來的事,別人也不是看不出來的!
房玄齡首先反應過來,開口直接誇了李元嬰一通,表示滕王此心可嘉,可以依言照辦。
房玄齡一開腔,其他人自然也跟上。
朝會結束後,百官都去外頭吃工作餐。這工作餐又叫“廊下食”,是上朝之後給百官安排的食物,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免得百官一天下來餓得不行!
文武百官依次往外退,三三兩兩地聚到一起邊用飯邊討論剛才的朝會,進行亙古不變的飯桌jiāo際。
李二陛下把李承乾叫了過去,把李元嬰那篇文章要了過去。
父子兩人分坐兩處,沒聊政務也沒聊別的,倒是就著李元嬰聊了起來。
李承乾老實地說他一開始根本不知道李元嬰寫的是這樣的文章,如果知道的話,他一定會直接留下李元嬰徹夜深談。
李二陛下已經看了一遍又聽了一遍,取過文章之後又細細地重讀一番,越讀越覺得心中歡喜。他這個么弟終於不再整日胡搞瞎玩了,還懂得為朝廷出主意。
這種主意換了別人肯定是不會提出來的,誰樂意費心費力開拓出一個新行當給朝廷納稅?只有瞧不上那幾個稅錢的李元嬰,才會敢想又敢說!
李二陛下歡喜完了,又繃起一張臉,拿著李元嬰那篇文章教育起李承乾來:“你比你么叔虛長十歲,這些年卻沒怎麼給朝廷提過甚麼有用的意見,往後得多和你么叔學學。”說罷他便命人將李元嬰那篇文章張貼到身後的屏風上,上頭貼著的有魏徵他們的《十思疏》、《十漸不克終疏》等等。
換了平時,李承乾肯定不愛聽這種話,不過這次他倒是不覺得不高興了。他信步回了東宮,才剛走入庭中,便看到李元嬰在那逗李象玩。
李元嬰見李承乾回來了,牽著李象跑到李承乾面前,問道:“承乾,你幫我看過文章了嗎?”
李承乾道:“看過了,不過文章已經沒了。”
李元嬰一聽,不高興地說:“你不喜歡也不能把它扔了啊,你不喜歡的話我找別人看去!”
李承乾見李元嬰有些生氣,便拉著他進屋坐下,一邊把兒子抱到膝上哄,一邊與李元嬰說起朝會上發生的事。
李元嬰很快從李承乾口裡得知朝會上已經針對他的文章討論了一輪,房玄齡他們都只誇不罵的!後頭李二陛下還把那文章討了去,貼到了他議事之地的屏風上,聽說那上面貼的都是他會經常回看的奏疏!
李元嬰聽得眼睛都睜大了,吃驚得不得了:“皇兄他覺得我寫得這麼好嗎?”
李承乾便把李二陛下最後那句“往後得多和你么叔學學”轉述給李元嬰聽。
這下好了,李元嬰尾巴簡直要翹上天了。他有模有樣地學著李二陛下板起臉的樣子去逗李象:“聽到沒有,要多和么么學學。”
李象很配合,馬上乖乖點頭:“和么么學!”
作者有話要說:
大侄子:不知道為甚麼,一點都不妒忌你。
小王爺:因為我超可愛!!!
第54章
李元嬰從李承乾那得知自己被誇了,逗了李象一會就坐不住了,別過李承乾要去找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正和房玄齡他們議事,聽人說李元嬰在外面探頭探腦,無奈地叫人把李元嬰給放進來。
李元嬰一聽李二陛下叫他,馬上歡快地往裡跑,跑進去還不和往常一樣湊李二陛下身邊坐下,而是先跑去裡頭看李二陛下那面屏風。
屏風上貼的果然都是許多有名的奏疏,其中魏徵佔了不少,也有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的。
李元嬰找了一會,終於在裡頭找到自己那篇文章。他讀讀自己的,又讀讀旁邊的,覺得差得有點遠,還是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不過,反正皇兄喜歡,皇兄覺得好!皇兄都說好了,那當然很好!
李元嬰得意洋洋地跑回到李二陛下身邊坐下,和李二陛下大談特談教兒子心得:“剛才承乾和我說你又說他做得不好了,你這樣是不行的,你要誇他做得好,他下次做起來才有勁!”
房玄齡幾人看李元嬰這麼一開腔,一時都不知道說甚麼好,這傢伙年紀不大,講起這些話來卻有模有樣的,一副“我和你哥倆好才跟你說這些”的過來人姿態。也不看看他才幾歲!
李二陛下上回已經聽過李元嬰養兒育女的未來計劃,趣道:“你不是說兒子隨便養大就好嗎?怎麼又操心起承乾來了?”
李元嬰道:“這你就不懂了,你就是偏心也不能擺在明面上來講的,你要天天告訴他,我是為你好,我可喜歡你了,你看看這大好的家業將來我都留給你!他聽你這麼一說,gān起活來才特別有勁!”
李二陛下聽著直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問起李元嬰怎麼突然想起茶稅來。
李元嬰看了看在場的人,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瞧著都是自己人!
李元嬰便也不忌諱了,直接把自己與蕭德言的那番對話說了出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李二陛下:“老師說,已經說出去的不好改,茶這一樣買賣還沒甚麼人做,我覺得可以改的。更多的我想不出來,我準備以後讓別人想去!”
李元嬰沒甚麼大仁大義的念頭,他是這樣認為的:大唐是李家的大唐,有大唐在他才能無拘無束地過他的好日子,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土地和百姓是朝廷的根,百姓安居樂業、休養生息,才有餘力供養整個大唐!所以,他希望大唐能長長久久地延續下去!
李二陛下聽完李元嬰的話,覺得這想法雖然天真了些,卻也比許多人要qiáng上許多。
這些事,蕭德言也曾教給青雀嗎?這個念頭只在李二陛下腦中一閃而過,並沒有停留太久。李二陛下見李元嬰一臉的高興,難得地沒有打擊他,而是遂了他的意誇了他一通,讓他自己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