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重義避利……”杜琇瑩放下書,開口道:“馬伕,調頭去剛才經過的茶樓。”
若是沒看見便罷了,若是見到不平之事,卻不願挺身而出,與小人何異?
花琉璃帶嘉敏來到京城裡最受貴女歡迎的茶樓,伸出手指頭戳了戳嘉敏臂彎:“嘉敏姐姐,你平日裡喜歡待在哪個廂房裡?”
嘉敏拍開她的手,對穿著gān淨的女堂倌道:“還是老規矩。”
“郡主您請。”女堂倌面上帶笑,引著兩人上樓,“最近小店新得了一些chūn芽茶,貴人們可要嚐嚐?”
見嘉敏點頭後,女堂倌連忙讓人去準備,躬身把兩人引到包廂,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郡主,你忘了?我不喝茶。”花琉璃讓堂倌換了壺白開水,挑揀著桌上的瓜果吃,“有些日子不見,郡主近來可還好?”
“你到底想gān甚麼?”嘉敏懷疑地看著花琉璃,她可不相信花琉璃是在關心她。
“我在京城裡沒甚麼朋友,就想找郡主玩一玩,消磨時光。”花琉璃撥了兩粒花生放到嘉敏面前,“並沒有其他意思。”
花琉璃往窗外看了一眼,發現這個位置十分有意思,可以看到街上來往的行人。街頭對面看起來有些眼熟,上次田銳棟與陳家公子發生矛盾,差點被小廝用匕首殺死,好像就在那裡。
她甚至想,真正的幕後黑手,會不會在事發時,就坐在這座茶樓裡,冷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因為她的突然出現,不僅破壞了此人的計劃,還影響了他看戲的心情。
所以他恨她這個計劃之外的人,想要把她活捉回去,慢慢折磨致死。可惜田銳棟那件事後,朝廷開始清查各個身份可疑之人,所以他不得不提前離開京城,留下那些殺手來執行他的計劃。
如今真如她設想的這樣,那麼幕後之人是個十分自負的人。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萬無一失,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被自己的設想噁心得打了個寒顫,花琉璃扭頭望向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的嘉敏:“嘉敏郡主,聽說京城的花朝節特別熱鬧,有甚麼需要注意的麼?”
聽到“花朝”二字,嘉敏頭皮忍不住發麻,心中暗自焦急,難道花琉璃已經知道,她曾經有過讓她在花朝節上丟人的打算,現在故意提起這件事,就是在探聽虛實?
可她早已經放棄讓花琉璃丟臉的打算,說出來花琉璃會不會信?
“也……沒甚麼需要注意的,那日京城會有許多公子出來踏青,甚至是吟詩作畫,你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就成。”嘉敏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心虛,“你問這個做甚麼?”
“就隨便問問咯。”花琉璃起身走到嘉敏身邊坐下,“其實,還有件小事想向你打聽。”
“問就問,你靠這麼近做甚麼?”花琉璃一靠近,嘉敏全身就僵住了,她往旁邊挪了挪,“花琉璃,我跟你說,你不要太過分,我可是皇親國戚。”
“我知道,我知道,你如果不是皇親國戚,我也不會問你了。”花琉璃一把抓住往旁邊挪的嘉敏,把她拖了回來,“我這不是無聊嘛,想聽你講一講京城裡的八卦。”
“甚麼八卦?”嘉敏扭頭,“我堂堂郡主,又怎麼會像市井婦人般饒舌。”
“這樣啊。”花琉璃鬆開嘉敏,“本來我聽說了一些英王爺的小道訊息,想告訴你來著,既然你不喜歡討論這些,那就算了吧。”
“你能知道英王甚麼訊息?”嘉敏懷疑地望著花琉璃。
“哎呀,沒有就沒有吧。”花琉璃擺手,“反正你又不感興趣,無所謂了。”
“如果你堅持要告訴我,我還是能勉qiáng聽一下的。”嘉敏拽住花琉璃,“你跟我說說。”
“不想說。”
“你故意的是不是,花琉璃你……”
“嘉敏,你不要胡鬧。”包廂的門被開啟,一個氣喘吁吁地女子站在門口,雙目緊緊盯著嘉敏。
“表姐?”嘉敏雖然不太喜歡這個表姐,但她不想讓花琉璃看熱鬧,揮手讓追上來的護院退下,“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杜琇瑩沒有理會她,走到花琉璃身邊,把嘉敏抓在花琉璃手臂上的手揮開:“嘉敏,你不要鬧了。”
“我鬧甚麼?”嘉敏見杜琇瑩把花琉璃藏在身後,不敢置通道,“我跟她究竟是誰鬧誰啊?!”
她好好待在家裡,被花琉璃硬拖出來不說,現在還被自家表姐當成了惡人。
長這麼大,她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郡主,你沒事吧?”杜琇瑩沒有理會叫屈的嘉敏,從小到大嘉敏不知道欺負過多少人,長大後更是口無遮攔,全然不顧他人感受,所以她早就不信她這一套了。
“我沒事。”花琉璃乖巧地搖頭。
“沒事就好。”杜琇瑩扶著她的手臂,“時候不早,我送你回去。”
花琉璃看了看杜琇瑩,又看了看嘉敏,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
“郡主可能對我還不太熟悉。”杜琇瑩見花琉璃沒有坐馬車出來,便扶著她與自己同乘一車,“在下姓杜,閨名琇瑩,是嘉敏的表姐,你喚我名字便好。”
“琇瑩姐姐好。”
“不敢。”杜琇瑩行了一禮,“郡主乃千金之軀,豈可稱呼在下為姐姐。”
看著嚴肅認真的杜琇瑩,花琉璃想起了幼時教她禮儀的女先生。
“嘉敏雖然性格衝動,但本性並不壞,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郡主原諒她。”杜琇瑩又對花琉璃行了一個大禮。
“杜姑娘不要如此。”被人行了一個如此規矩的大禮,花琉璃趕緊伸手扶起她,“今日我與嘉敏郡主出來,只是想問問郡主有關花朝節的事,並沒有她事。”
杜琇瑩深深看了花琉璃一眼,微微垂首道:“原來如此。”
花家姑娘好生善良,她進門時分明看到嘉敏抓著她手臂,一副bī著她說甚麼話的樣子,卻仍舊不願意在她面前說嘉敏不好的話。
這樣的性格,與嘉敏在一起,哪能不吃虧?
“郡主有甚麼想知道的,可以來問在下。”杜琇瑩心頭一嘆,接過丫鬟遞來的披風,搭在了花琉璃的肩頭。
這樣瘦弱的小姑娘,單單坐在那裡,都讓人忍不住擔心。
“多謝杜姑娘。”花琉璃覺得杜琇瑩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位慈祥的姐姐。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深刻檢討,這樣騙漂亮姑娘的信任,是不是有些不好。
“每年花朝節,都會祭拜花神,簪花踏chūn。宮中無後,太后娘娘年紀又大了,所以宮中不會特意舉辦祭祀大典,近幾年都是幾位公主,邀請京城未出閣的姑娘們,一起盛裝出席祭祀活動。”杜琇瑩道,“今年花朝會的主辦人是二公主,她的性格向來和善,你去了以後不必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說到這,她不放心地看了花琉璃一眼:“花朝當日我也會去,郡主若有甚麼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只管來找我。”
“多謝杜姑娘。”花琉璃朝杜琇瑩感激一笑。
“郡主不必客氣。”杜琇瑩看著花琉璃白淨的臉,總想再給花琉璃披上一件衣服。
這大概就是……奶奶養孫女的心情,總覺得她穿得不夠暖和?
杜琇瑩覺得自己這種心態有些奇怪,難道是家中兄弟姐妹都不如花琉璃好看的緣故?
把花琉璃送回府,杜琇瑩回到家中,見父母兄長都在,上前給三人行禮。
“琇瑩,自家人不必如此。”杜父十分無奈。
“父親,人不可無禮,這是女兒應該做的。”杜琇瑩還是把禮行完了。
杜父無奈地伸手扶額,顯然是拿這個老學究般的女兒沒辦法了。
杜家兄長早就習慣了妹妹的性格,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反而道:“父親,母親,我今天聽說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何事?”杜父感興趣地問,扭頭見女兒還在,又把身體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