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應庭縮著脖子不說話。
“衛將軍。”昌隆帝看著眼前這位紅衣女子,語帶感慨,“朕老了,倒是衛將軍仍舊光彩照人。”
這位大晉朝最有名的女將軍衛明月,一度是他少年時期的心理yīn影,年幼時不懂事,見衛明月長得明豔動人,就說了幾句輕浮的話。沒過幾天,就看到衛明月在他眼皮子下,笑著拍斷一條石凳。
從此以後,他看到衛明月就覺得腿疼,怕她一個失手拍斷自己的腿。甚至因為心理yīn影太大,他後宮裡所有女人,容貌脾性都與衛明月完全相反。
時隔多年,昌隆帝即使是萬人敬仰的帝王,見到衛明月的第一眼,腦子裡想到的還是那條石凳。
為此,即使他知道花應庭十分怕老婆,也覺得他是個真英雄,真漢子,是京城兒郎們的楷模。
“愛卿啊。”昌隆帝把花應庭推了推,把他推到衛明月身邊,“多謝兩位將軍為大晉立下汗馬功勞,朕來接二位進城。”
“生為大晉人,死為大晉魂。”花應庭與衛明月齊齊跪在昌隆帝面前,“這是末將等應盡之責。”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夫妻二人伏地叩首。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跟隨回京的眾將士齊齊高呼,聲可震天,山河為之顫動。
“朕得二位良將,乃此生之幸。”在聲聲高呼中,昌隆帝彎腰扶起二人,眼眶再次溼潤。
“走,宮中準備慶功宴,眾良將隨朕回宮。”
帝王領眾皇子親自到城門口迎接花應庭進京,這是何等的顏面。林舟看著帝王儀仗慢慢消失在城門,暗暗嘆息了一聲。
自古名將如紅顏,不許人間見白頭。
今日的花家有多風光,以後的花家就會有多小心翼翼。這些年來,邊關在花家的鎮守下,捷報連連。可是如今最兇悍的金珀國被花家鎮壓下來,其他小國無一戰之力,至少可保大晉未來五十年的安寧。
未來的五十年,花家又該走向何方?
“父親。”林家姑娘走下馬車,見父親盯著空dàngdàng的城門沉默不言,以為他見到花家得帝王親迎,而他們只能避開在角落裡,而心生鬱郁之情,出言安慰道:“您向來清廉,低調回京,其他人並不知您已至京城。所以……”
“傻孩子。”林舟笑道,“花家一時風光,至於以後如何,自有史書評說。為父並未多想,你不用擔心。”
他家閨女甚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過細膩,這性子不改改,以後嫁到皇家,可怎麼辦才好?
花琉璃與花長空兄妹二人一大早就準備去城門去迎接父母,得知陛下帶著幾位皇子親自迎接,還在宮中設了接風宴後,兄妹二人就跟在了接待隊伍裡。
從城門入宮,還有很長一段路。
雖然已經淨了街,道路旁邊已經沒有閒雜人等,但架不住京城老百姓生來就熱情的性子。
路邊茶樓酒樓上面,擠滿了看熱鬧的男男女女,待帝王依仗經過後,頓時熱鬧起來。有扔花的,扔手絹的,還有扔銀票的。
花琉璃聽到禁衛軍聲嘶力竭地喊:“注意安全,不要摔下來了。”
“衛將軍,衛將軍,看這裡。”花琉璃可以肯定,尖叫的是個小姑娘。
“衛將軍,我要嫁給你。”花琉璃看了眼自家孃親風度翩翩的背影,再看了眼茶樓上揮著手絹跳來跳去的少女,心情萬分複雜。
小姐姐,喜歡上已婚將軍是沒有前途的,還是重新找個人去喜歡吧。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母親還是這麼招小姑娘喜歡。”花長空語氣十分感慨,也難怪陛下的帝王儀仗走得那麼快,看來是為了方便老百姓們投花叫好。
昌隆帝可以提前回宮,幾位皇子卻要陪著將士們一起。英王摘下誤投在自己頭頂上的花,耳朵嗡嗡作響。
騎馬走在他前面的太子忽然勒住韁繩,讓馬兒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向跟在眾皇子身後的花家兄妹,朝他們招手:“花三公子,福壽郡主,你們上前來。”
英王頓時反應過來,太子這是要在花、衛兩位將軍面前做好人。他就知道,姬元溯這個王八蛋,喜歡在兄弟面前擺十足的譜,在別人面前裝最好的人。
“殿下。”花琉璃騎的馬有人牽著韁繩,她聽到太子喚她,便驅馬來到太子面前。
“你與兩位將軍多日未見,上前來好好敘舊。”太子想,這小姑娘的眼睛怎麼就這麼閃亮,閃得他的心也跟著晃悠起來:“今日乃是你們一家團聚的日子,不必太過講究規矩。”
“多謝殿下。”花琉璃越發覺得太子是個好人,這麼好的太子,竟然有人說他性格狂妄,這麼多麼不要臉的抹黑呀。
“去吧。”太子拍了拍馬兒,往旁邊讓了讓。
英王看到這一幕,在內心大罵,表裡不一,騙子,yīn險小人!
夫婦二人見到小女兒過來,臉上的笑容溫和起來:“琉璃,快到孃親這邊來。”
“孃親。”花琉璃讓馬兒靠近衛氏,若不是有外人在場,她可能會一頭扎進衛氏懷裡。
衛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為孃的小乖乖,在京城開心嗎?”
“一切都很好。”花琉璃抓住衛氏的手,“就是有些想念爹爹與孃親。”
“我們也很想你。”衛氏看著女兒的眼神,溫柔得就像是在看最珍貴的寶珠。
太子見到這一幕,不由得讓馬兒的步伐更慢一些,給他們一家四口留足說話的空間。
兩位將軍待小女兒,果真如傳言般,珍如掌中珠。
“衛將軍您不能娶我,讓我嫁給您的女兒啊!”
一聲女子的尖叫劃過喧鬧的街道。
花琉璃默默抬頭,看向樓上嗷嗷尖叫的姑娘們,衝她們眨了眨眼。
京城的民風是不是太過開放了?
“不娶!”花應庭仰頭吼了一句。
現在的小姑娘都怎麼回事,瞧上他媳婦不說,連他女兒都不想放過?
頓時兩邊樓上又扔下無數手絹香囊,整條街都瀰漫著歡快的氣氛。
茶樓二樓包間裡,嘉敏郡主看著那些探頭探腦的小姐妹,捧著茶杯一言不發地品茶。
“聽說衛將軍是名動京城的美人,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風姿仍舊不減當年。”
“我覺得……花琉璃長得確實挺漂亮。”
“閉嘴吧你。”說話的人偷偷看了眼嘉敏,“京城裡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多了去,她算老幾?”
“可她不是漂亮,是特別漂亮……”
“你們是出來喝茶的,還是看人長相的?”嘉敏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道,“今夜宮中有接風宴,我不陪你們了。”
等嘉敏走了以後,小姐妹們面面相覷。
“明知道嘉敏不喜歡花琉璃,你還誇她漂亮,豬腦子?”
“不能怪我,主要是因為美色惑人。”
“幸好你不是男人。”
“為甚麼?”
“好色的男人容易出去禍害其他姑娘。”
“好姐妹要幫自己人,花朝節我們必須要讓花琉璃丟臉,好幫嘉敏出氣。”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很像話本里,討人厭的路人甲乙丙丁?”
“閉嘴!”眾姐妹齊齊罵這個多嘴的姑娘。
她們能是路人甲乙丙丁嗎,她們分明就是話本里足智多謀的主人翁團隊。
為了以示對大功臣的重視,宮中這場接風宴辦得十分隆重。昌隆帝因為太過高興,忍不住多喝了幾盞酒,話裡話外皆是對花應庭的讚揚與親近。
底下的文臣們也跟著一個勁兒的chuī捧,把花家從頭到下都誇了一遍。甚至有文官把花家門口的石獅子都誇了一遍。
花琉璃一臉乖巧地坐在孃親身邊,從頭到尾只需要微笑、羞澀地微笑,臉紅的微笑,就得到了大堆的讚揚。
有女兒在身邊,衛氏只略喝了兩盞酒,就不再碰酒杯。其他女眷見了,知道母女二人幾個月未見,肯定有很多話想說,也就沒有再去勸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