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默地看了花琉璃一眼,似乎無話可說。
“五殿下十分孝順,常常為太后與陛下作畫,多年未曾斷歇。”女官收起禮盒,笑著替五皇子說了句好話。
花琉璃頓時有些同情太后與皇帝,有事兒沒事兒收到這種水平的畫作,還要絞盡腦汁找一些誇獎的詞彙來鼓勵他,這是何等感人的祖孫情、父子情?
“今年的雜藝似乎有些意思,看看。”太后並不想聊五皇子的畫。
“是挺有意思的。”花琉璃點頭,扭頭看起表演。
她從小待在邊關,到了年底雖然大家都會聚在一塊兒熱鬧,但都是草臺班子,與宮中表演的這些差很遠。
宮宴到了最後,就有一些貴族跟著樂聲翩翩起舞,十分熱鬧。不管是貴族,還是靠科舉入朝廷的寒門,都要學習君子六藝,興起時跳幾下,那是常態。
太后年紀大了,見大家玩得開心,提前離了席面,走之前還不忘把自己身邊的女官留下來照顧花琉璃。
她老人家擔心花琉璃不會跳京城流行的貴族舞蹈,被其他貴女排擠。
“福壽郡主,你不去跳?”二公主見花琉璃坐著未動,上前問她,“不如跟我一起?”
“多謝公主好意,只是臣女身體虛弱,若是不小心摔了跤,反而敗壞了大家興致。”花琉璃搖頭,“這樣便好。”
二公主知道她身體狀況不太好,沒有qiáng邀她一起,轉身與幾個公主郡主跳了起來。
這些貴女們從小受到最好的教養,跳出來的舞姿十分優美,宛如仙人漫步。花琉璃單手托腮,看著這些漂亮優雅的女子,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郡主。”溫潤如皎月的五皇子見花琉璃獨自坐在桌邊,走過來道,“茶冷了,讓宮人給你換一盞?”
“不用,臣女並不喜飲茶。”花琉璃沒想到五皇子會過來找她說話,放下拖著下巴的手,起身向五皇子行了行禮。
五皇子回了個下揖禮:“方才本王見郡主似乎在看本王的畫,不知郡主在繪畫方面,可有甚麼建議?”
花琉璃:“……”
嗯?!
她只是手賤好奇而已,五皇子突然這麼問,她很為難的。
見花琉璃沉默不語,五皇子臉上的笑意有些淡:“是本王的畫不夠好……”
“王爺您過謙了。”花琉璃艱難地開口,“王爺的畫裡有赤子之心,這是很多畫裡都沒有的。”
沒有赤子之心,也不能堅持這麼多年的愛好還不變。
“今日的那幅名為《紫氣東來》的畫作裡,祥雲栩栩如生,仙氣繚繞,仙人雖未出現在畫中,卻處處透露著仙人的痕跡。下面的山水,氣勢磅礴中又帶著幾分婉約。”花琉璃看著笑容越來越溫和的五皇子,“臣女在繪畫方面沒有天分,若是有說錯的地方,還請殿下恕罪。”
“不。”五皇子微微搖頭,他長得好看,連搖頭的動作,都帶著幾分與別人不同的優雅,“本王覺得,郡主也是愛畫懂畫之人。”
“懂甚麼?”太子走過來,瞥了眼面帶微笑的五皇子。
五皇子把花琉璃誇他的話說了一遍。
太子挑眉看向花琉璃。
看來京城裡的風水真不太行,好好的小姑娘,怎麼也學會睜眼說瞎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京城的風水:怪我咯?
霸道.太子.男:孤姓姬,名元溯,你們都給孤記住了!
第21章不合適
五皇子對太子十分恭敬,恭敬得看不出兄弟之間有甚麼感情。
看著這兩位皇子,花琉璃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裡,而是混在人群裡。她攏了攏耳垂後的碎髮,默默後退了一步。
京城的人太愛傳謠言了,她怕明天早上起chuáng後,京城最熱鬧的流言會是“太子與五皇子當眾爭奪花將軍獨女”,等爹爹跟孃親回京,她跟三哥肯定要捱罵。
恰在這時,焰火燃了起來,整座皇宮上空被燦若星辰的焰火佔據,美得讓人忘記今夕是何夕。
花琉璃不自覺仰頭看向天空,捨不得移開眼神。
太子與五皇子早習慣了這種華麗場面,不覺得這種焰火有何稀罕,可是看著乖乖仰頭的小姑娘,他們也跟著多望了幾眼天空。
華麗的焰火炸開,又很快地消逝。製作焰火的匠人每年都會費盡心思研製新的花樣,但是能夠坐在這裡的人,又有多少能真正去欣賞?
花琉璃捧著暖手爐,仰頭看著這些焰火盛開又熄滅,眼神非常認真。直到焰火結束,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扭頭見太子與五皇子還站在原處:“宮中的焰火,真好看。”
“邊關除夕夜裡,熱鬧麼?”太子看著小姑娘黝黑清亮的雙眸,心裡隱隱有些憐惜。她生於富貴之家,卻因父母是將才,從出生便待在苦寒之地,縱是家人嬌寵,也不比生活在京城舒適。
“很熱鬧。”花琉璃點頭,“大家會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肉聊天,軍民同樂。”
軍中不能飲酒,但是邊關的百姓心疼士兵辛苦,總是在年關的時候,想盡辦法給士兵們塞吃的喝的,怕士兵們不接受,他們往往扔下東西就跑。
軍中規矩森嚴,士兵們不可騷擾百姓,不可破壞農田,也不能拿老百姓的東西。但是除夕這一天,若是有小姑娘送軍中情郎東西,長官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爹爹跟她說過,守住青寒州的不僅僅是軍中將士,還有青寒州的百姓。
來京城前,她就知道自己跟三哥提前趕至京城的意義是甚麼。
這代表著花家對皇家的信任與忠誠。
花家不能倒,他們若是倒下,受到影響的不僅是他們,還有無數將領士兵,甚至是邊關那些無辜的百姓。
她偏頭看了太子一眼,繼續說邊關的山水,邊關的人,還有那些守衛城門計程車兵。
“軍中的烤肉很香……”花琉璃眼瞼微顫,“可惜家人總是不讓臣女多吃,臣女只能坐在父親身邊看士兵們玩鬧。”
“有位參將非常厲害,一盞茶內能縫補兩條褲子,後來軍中舉行縫補大賽,都不讓報名了。”花琉璃笑彎眼角,“有他在,別人拿不了頭名。”
朝廷每年都會派官員到邊關視察,青寒州是大晉戰略要地,氣候惡劣,jiāo通不便,是最艱苦的地方。太子雖未去過此地,但是看過每位視察官員回來後寫的奏摺,心裡對青寒州的具體情況有大致瞭解。
他以為花琉璃會抱怨青寒州的種種不好,沒想到說的卻是她記憶中熱鬧美好的地方。
看著這個眉眼都是笑容與懷念的小姑娘,太子眼底多了溫柔之意。把目光從花琉璃身上收回來,太子道:“待金珀國事了,朝廷會慢慢放開青寒州與周邊小國通商條件,當地百姓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花琉璃瞪大眼睛,她明白這代表著甚麼,忍不住笑眯了雙眼:“多謝聖上與殿下!”
“是因為大將軍大敗金珀國,活捉他們的二王子,讓金珀國割城讓地,簽下投降書,給青寒州帶來和平與安定後,朝廷才敢開啟這條通商渠道。”太子覺得笑容會傳染,見花琉璃笑容這麼燦爛,他揚起來的嘴角怎麼也躺不回去,“是父皇與孤該向你們花家道謝。”
大將軍全家都守在青寒州,青寒州若是失守,整個花家無一能活。
花琉璃再次回憶起爹爹說過的話。
“陛下願意讓我們全家來此,不留花家婦孺在京中為質,只因從未懷疑過花家忠誠。陛下以誠待之,花家自該以熱血忠心相報。”
“殿下言重了。”花琉璃道,“若無陛下,縱有十個花家,也無法打敗來勢洶洶的金珀國。”
“太子,郡主。”賢妃走到二人身旁,微笑道,“旁邊那麼熱鬧,你們倆怎麼單獨待在這裡?”
單獨?花琉璃挑眉,五皇子在賢妃眼裡不算人嗎?她回頭看向五皇子剛才五皇子站的地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