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活了,臨死前能為新帝與皇后增加麻煩,她很樂意。
然而她用盡全身力氣的一紮,刀尖還沒觸及面板,就被人攔了下來。她的手腕,被一隻柔弱無骨的手,穩穩地握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體弱多病的花琉璃,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你……”林太妃大駭,甚麼體弱多病,這都是花琉璃裝出來的,她在撒謊!她騙了京城裡所有的人!
花琉璃輕輕鬆鬆地奪過這把匕首,在刀柄上一捏,匕首的刃身與刀柄分成了兩截。
“林太妃不要叫喊,因為就算你叫了,也不會有人進來。”花琉璃把刀刃踢到一邊,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父皇與幾位太妃娘娘正在行宮玩樂,我不希望你打擾他們的興致。”
“就算你是皇后,你能攔著我活,難道還能攔著我死嗎?”林太妃冷笑:“若是我活著,你就不怕秘密bào露?”
“林太妃撒謊成性,你說的話,誰會信?”花琉璃笑著挑眉:“是陛下會信你,還是朝中官員會信你?”
林太妃面色慘白,沉默不語。
京城裡的人,確實不會再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太妃不怕死,但是俗話說得好,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太妃現在自刎,就不怕死後進不了妃陵,做下的惡事鬧得天下皆知,遺臭萬年?”
“你在威脅我?”
“太妃說笑了,我這是在勸阻你。”
“我的生死與你有何關係,你為何要這麼做?”林太妃不明白。
“因為你死了,會影響父皇的心情。父皇心情不好,我家元溯就會操心難過。”花琉璃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我不在意你,卻在意他。”
林太妃只覺得這話荒唐可笑,可是看到花琉璃認真的神情,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原來,她的生死,對於別人來說,早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你直喚帝王名字,為他考慮周全,有沒有想過,他會有變心的一天?”林太妃惡意地看著花琉璃,盼望從她的眼神裡,看出難過的情緒。
可是她失望了,花琉璃的眼神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花琉璃笑了:“沒有發生過的事,我不會去想。”
說完,她轉身往院門外走去。
林太妃看著花琉璃離去的背影,低聲呢喃:“我不信,我不信。”
可是她在宮中孤寂地活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姬元溯的身邊,也只有花琉璃一人。
臨死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曾經被她嫌棄的兒子。
他站在她的chuáng邊,神情認真道:“母妃,下輩子我們不要再做母子了。”
她伸出手,第一次試圖主動牽起他的手。可是她已經沒有了力氣,手軟軟地地垂了下去,嚥下人生中最後一口氣。
姬啟辰看著這隻垂下的手,沉默了許久,緩緩地伸出了手。在他指尖即將碰觸到她手背時,又收了回來。
他們此生註定沒有母子緣分,這樣就很好。
下一輩子,不要再相遇了。
他走出院門,來到了宸陽宮,三哥與三嫂肩並肩站在一起,似乎是看上了快要成熟的柿子,對樹上的柿子指指點點。
嘉敏郡主與花長空站在他們身後,低聲說笑著,氣氛十分融洽。
“四弟?”三嫂看到了他,笑著朝他招手:“來,過來看看,這棵柿子樹上的果實快熟了,你喜歡哪個,我讓宮人幫你盯著,等長好了就摘下來給你送過去。”
三哥聞言也望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是溫暖的。
他走到他們跟前,在他們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像多年前,他獨自行走在宮道中,被三哥三嫂帶去觀景臺,坐在一起分零嘴,然後再一起去東宮廚房下廚。
他,總是被需要,被在意著。
直到很多很多年後,他已經老了,最小的孫兒都已經開始描紅唸詩。三哥三嫂仍舊喜歡肩並肩地站著或是坐著,然後給他分享著各種不同的小玩意兒。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希望三哥三嫂仍舊恩愛不離,而他繼續厚著臉皮去做他們身後的拖油瓶。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琉璃與狗太子在他們的世界裡,造作著,恩愛著。
大晉國富民qiáng,百姓安居樂業,花家人仍舊守護著那片土地。
全文就寫到這裡啦,感謝一路以來,支援本文的讀者,祝你們開心快樂呀,有緣下篇文再見。
【最後,附一則不負責任的小番外,與正文無關。】
千百年後,一場歷史考試結束。
同學甲:“剛才有道選擇題,問的是晉國著名畫家姬宴丘,屬於哪個流派的花家?我選的是寫實派,你們呢?”
同學乙:“甚麼,他不是抽象意識派的?!”
同學丁:“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位花家是寫實派、意識派的代表人物,這是多選題啊。”
甲、乙:“???”
同學丁:“博物館裡,有晉慶帝與花皇后很多畫像,據說都是姬宴丘所畫。這些畫裡,帝后栩栩如生,連頭髮絲都能分辨出來,可見其畫技的jīng湛程度。”
同學乙:“可是博物館裡,還放著一堆蓋了他私印,但是讓人完全看不懂的……大作。”
同學丁:“所以後世才說他是了不起的意識流派與寫實派代表。”
這技能點得確實有些矛盾,但架不住這位的畫作風格差別實在太大,後人實在沒法給他歸類。
同學甲:“說起來,關於花皇后的歷史記載,也挺矛盾的。史書上記載,她容貌傾城,體弱多病,但是jīng神堅毅,是位集才華、勇氣、忠義於一生的奇女子。一代名相花長空的文集中,曾多次提到這位妹妹,說連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比不上她。但也有野史記載,花皇后雖美貌傾城,但並不是體弱多病,而是力大無窮,並擅謀略,完美地繼承了她的母親,大晉第一女將軍衛明月的所有優點,並且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關於這一點,當時一位名為裴濟懷的官員記憶錄裡,似乎也有提及。”
同學乙、丁:“野史怎麼能當真?你難道忘了,晉慶帝的墨寶中,有很多與花皇后有關的詩詞流傳下來,那些美好形容詞,不都是在說她體弱又美麗嗎?”
把野史當真實的同學甲有些羞愧:“也、也對。”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同學丁感慨:“晉慶帝與花皇后的感情,不管是野史還是正史,都說他們情比金堅,天下無雙。”
同學乙小聲道:“不是有專家說,在晉皇宮地磚下面,發現了一份疑似晉慶帝的祈願書,書裡的內容是祈願他與花皇后生生世世,永不相離嗎?”
同學丁沉默片刻:“晉慶帝是個好皇帝,在他的統領下,晉國繁榮昌盛,八方來朝。也許老天看在他是個好皇帝的份上,會實現他的願望呢。”
同學甲、同學乙都沉默下來。良久後,同學甲重重點頭:“一定會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