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遠亭帶來的隨侍意識到不對,紛紛圍在了賀遠亭四周。
整個京城都知道,二公主因挑起太子與福壽郡主之間的矛盾,惹得太后大怒,罰她在壽康宮抄寫經書。賢妃為二公主求情,卻被太后大罵一頓,連賢妃也遭到了厭棄。
太后有多喜歡福壽郡主,在太子與福壽郡主鬧翻以後,就有多討厭二公主。
但如果一切只是假的……
難道二公主早就bào露了,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引出他這個與二公主有聯絡的人?
“花三公子真會說笑,在下身為他國皇子,怎會與貴國公主有來往?”賀遠亭呵斥道:“在下好心前來探望郡主,不想竟受如此侮rǔ,花將軍莫要欺人太甚,告辭!”
“來都來了,何必走?”屏風後面,突然走出一個人來,猶如皎皎月色,讓萬物都失了色。
此人正是晉國太子姬元溯。
賀遠亭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哦,忘了告訴賀三皇子,孤這個人既喜歡熱鬧,又熱情好客,所以還請了幾位貴國的使臣一起來聽熱鬧。”
屏風被下人抬走,賀遠亭看到幾個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的玳瑁使臣,還有晉國的幾位重要官員。
這幾位使臣,都是玳瑁頗有名望的文臣,他們最推崇的是已經死去的太子。
他面色變了幾變,忽然笑道:“花將軍與太子有心與在下閒談,不如想一想福壽郡主怎麼樣了?”
“哦?”太子挑了挑眉。
噗通一聲,一個捆得結結實實的人,被鳶尾單手扔進了屋子。
面對屋內眾人震驚的目光,鳶尾行了一個萬福禮:“各位貴人,奴婢一不小心就抓了個假神醫,請諸位貴人定奪。”
作者有話要說:晉國名言:來都來了。
第142章白眼láng
為了釣起這條大魚,大理寺的人,幾乎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收集可疑人員的墨寶,再一一進行比對。圈定主要的懷疑物件以後,又開始清查他們身邊人員的來往軌跡,既要查得準確清楚,又不能引起對方懷疑,以免影響後續的計劃。
他們大理寺的人很辛苦,可他們已經習慣了不說。
查出賀三皇子最為可疑後,他們卻不能直接把人抓起來拷問,一是因為對方身份特殊,二是因為證據還不足。
一個有野心,卻拼命壓抑著野心,深謀多慮的男人,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實在太難,所以花家便顯得尤為重要。
近段時間以來,花傢俬下頻頻向賀三皇子示好,只是讓賀三皇子開始懷疑,花家是不是與姬家產生了矛盾。
有野心重權欲的人,往往會覺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樣。所以賀三皇子從未相信,姬家與花家會君臣一家親。
賀遠亭不相信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了。他看晉國的太子與大臣,謙和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扭曲的神情:“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圈套?”
“幸好有這些事,才讓我們認識到賀三皇子更加真實的一面。”太子微笑著抬手讓金甲衛鬆開玳瑁使臣身上的繩子,還有嘴巴:“大晉與玳瑁一直秉持著友好往來的態度,但是貴國三皇子做下的種種事情,已經侵犯了我大晉的利益。”
幾位被迫看完全程的玳瑁使臣,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平日裡看起來溫厚謙遜的三皇子殿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他是想回國,但他不是為了趕回去祭奠亡太子,而是去爭奪儲君之位。
那個不流連權勢,對太子恭敬又親近的三皇子殿下,去哪兒了?
他們漸漸從震驚中回神,隨即又陷入另一個恐慌中,三皇子犯下這麼多事,會不會引得大晉發兵攻打玳瑁?
以玳瑁現在的實力,哪有還手之力?
玳瑁使臣們忐忑不安,無人敢給賀遠亭求情,另外幾個有可能站出來與晉國作鬥爭的使臣,都沒在這裡。
屋子裡靜寂無聲,直到太子下令把賀遠亭關押到大理寺天牢,才有玳瑁使臣鼓足勇氣道:“尊貴的晉國皇太子殿下,賀三皇子雖犯下大罪,但他……”
“這位大人的意思是,等我們兩國談了以後,再來處置這位賀三皇子?”太子挑眉反問:“既然大人有這樣的想法,孤也可以滿足你。”
玳瑁使臣聽到這話,頓時噤若寒蟬,兩國談?
用甚麼談?
賀遠亭看著這些在晉國太子面前,軟弱無用的使臣,既悲涼又不甘地笑了一聲,晉國君臣相和,人才濟濟。而玳瑁卻陷入了一位推崇文學,抑制農商武的怪圈。朝中只剩下這群沒用的大臣,還有他那幾個愚蠢的兄弟,玳瑁危矣。
他沒有問太子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也沒有問派去控制花琉璃的人,為甚麼會失手。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屋內眾人,最後看了眼福壽郡主身邊的貼身婢女,諷笑一聲,任由大理寺的人把他帶走。
假扮神醫的屬下見主公被抓,整個人絕望地趴在了地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今天早上出門前,他還鬥志昂揚,對未來充滿希望。為何短短几個時辰過去,一切都變了?
從仙境掉入地府,也莫過於如此。
大理寺天牢最近處置了一批犯人,所以又有牢房空了下來。阿瓦隔壁的犯人,一個刑期滿了被放出去,一個因為手上沾了無數人命,被判了斬首之刑。
習慣了那個話癆犯人時不時罵他幾句,現在安靜下來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他啃了兩口白饅頭,聽到腳鐐的聲音,頓時來了jīng神,難道來新獄友了?
被送進來的人,身穿錦衣,頭戴玉冠,容貌俊秀,比那個以前自稱是美男子的雲寒好看多了。
不少犯人都在偷偷盯著這個人看。
“賀遠亭?”阿瓦認識此人,幾年前他出使玳瑁的時候,與賀遠亭打過jiāo道。在他記憶裡,賀遠亭總是跟在玳瑁太子身後,別人也很少注意到他。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賀遠亭腳步微頓,看了眼牢房裡油膩膩的大胖子,冷漠地收回自己目光。
獄卒開啟阿瓦旁邊的牢門,把賀遠亭關了進去。
“你怎麼也被關進來了?”阿瓦臉上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當日子過得太苦的時候,別人也跟著一起苦,也就能苦中作樂了。
對面牢房的青衫書生,看到賀遠亭被抓進來,一直都沒甚麼表情的他,瞬間衝到牢門邊,眼中滿是擔憂與驚訝。
賀遠亭卻沒有看他,關進牢房以後,他就盤腿坐下,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他知道,軟弱的父皇不會為了他得罪晉國皇帝。為了平息晉國皇帝的怒意,父皇甚至有可能寫國書親自斥責他。
多年的謀劃,本該一切如願,可是自從謀士告訴他,在晉國客棧刺殺林輝之失敗以後,便開始頻頻出現意外。
就像是老天爺在故意跟他作對,每走一步棋都會發生意外,甚至連逃到永州的謀士,也被金甲衛抓進了大理寺。
賀遠亭抬頭看了眼青衫書生,眼神裡滿是冷漠,彷彿認不出這就是他的謀士般。
主僕二人隔著牢門與走廊對望,賀遠亭率先移開了視線。
在他被晉國皇太子懷疑的那一刻,他就輸了。前塵往事,即使追究又有何用?
壽康宮偏殿裡,二公主靠著窗戶發呆,賢妃進來的時候,她冷笑道:“不必在我面前偽善。”
“你想多了。”賢妃哼聲道:“本宮只是來告訴你,你一直不願意說出來的那個人,已經被關進了大理寺天牢。”
“你在騙我?”二公主猛地轉頭看向賢妃。
“愛信不信。”賢妃翻個白眼:“我就是想不明白,身為皇家公主,從小陛下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怎麼會做出與他國皇子勾結的事,你是腦子不太好,還是生來就是白眼láng?”
“父皇偏寵你,連我母妃的死都不願意追究,為人子女者,為母報仇有何不對?”二公主惡狠狠地瞪著賢妃:“只恨花琉璃那個女人,頻頻破壞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