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經有人讓他改變過主意,那就是太子。
知道自己無法再讓陛下收回成命,林妃忽然就冷靜了下來,她擦gān淨臉上的淚,聲音平靜道:“在陛下心裡,到底還是更加偏寵惠妃。”
昌隆帝沒有說話。
“我與惠妃同年進宮,她的兒子成了太子,而我的孩子,至今都只是一個沒有封號的皇子。”林妃冷笑,“陛下是無法容忍我的野心,還是無法容忍妾算計太子?”
“太子被你寵愛得無法無天,當朝對大臣無禮,隨意調換東宮詹事府官員,你不僅沒有怪他,反而給他挑了花應庭的女兒為太子妃。”林妃情緒突然失控,她大聲問道,“我們都不是正宮皇后,憑甚麼你讓惠妃的兒子做太子?”
“你嘴上說不偏寵誰,實際上卻給了她封號惠,而我呢?”林妃指著自己的胸膛,“我跟她都是寒門出生,你給了她封號,而我只是以姓為號,難道我天生就該低她一等嗎?!”
昌隆帝睜開眼,看著不甘憤恨的林妃,良久後才開口道:“朕記得我們初識時,你說林這個姓氏,是令尊給予你尊貴的禮物,朕信了你。”
嗡。
林妃覺得自己腦海裡,似乎有甚麼在轟隆作響,她踉蹌了幾步,渾身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當年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說了甚麼她就忘了,又怎麼會記得隨口說出的話?
“你在騙我!”林妃聲嘶力竭吼道,“你在騙我!”
站在殿門外的趙三財聽到林妃的嘶吼聲,把手中的拂塵一揮,輕輕搖頭嘆息了一聲。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來,又是何苦?
林妃從不覺得自己為孩子算計有甚麼錯,陛下偏寵惠妃,就連她死了,也是最偏愛她生的兒子。如果她不算計,整座後宮,哪還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不甘心只做一個妃嬪,也不甘心兒子做一個沒有地位的王爺。
都是陛下的兒子,憑甚麼就是姬元溯高高在上?
“不可能,陛下你明明就是偏寵惠妃……”似乎只有證明陛下偏寵死去的惠妃,才會讓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沒有錯。
空曠的大殿裡,出了林妃不甘的嘶吼聲,無人說話。
林妃漸漸安靜下來,她擦gān臉上的淚,看著昌隆帝:“陛下……準備怎麼處置我?”
昌隆帝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息,就像是一把刀,直直插在林妃的心頭。
看著陛下的背影,她忽然回憶起當年與陛下的初見,他穿著一身淺色錦袍,笑起來猶如人間的四月天。
燦爛得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想起來了,那時的她,在那個瞬間,心跳是慢了幾拍的。
那樣的翩翩佳公子,誰都想要多看兩眼。
“你回去吧。”昌隆帝疲倦地擺了擺手,“一日夫妻百日恩,朕不想殺你。你病了,需要養傷,朕會派人好好照顧你。”
“好。”林妃顫抖著嗓音朝昌隆帝叩頭:“妾,告退。”
昌隆帝背對著她,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這道影子一直蔓延,蔓延到林妃的面前。
她忽然問:“陛下,當年妾生下啟辰,他不會說話,不會哭鬧,你可曾厭棄過我?”
“從未。”
黑色的影子動了動,但它的主人仍舊沒有回頭。
“朕未怨過你,也未嫌棄過孩子。他是朕的孩子,是上天贈予朕的禮物,身為父親,又怎會嫌棄他的到來?”
“妾,明白了。”林妃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門外走。
殿門吱呀一聲開啟,門外掛著璀璨的燈火。她回頭看著昌隆帝的背影,忽然問:“陛下……”
她想說甚麼,忽然發現自己其實無話可說。
邁過高高的門檻,林妃出了殿。
“恭送林妃娘娘。”
林妃停下腳步,看了眼宸陽宮正殿外的宮人們,忽然笑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昌隆帝站在窗前,久久沒有挪動步子,趙三財躬身關上殿門,心裡卻擔憂地嘆息。
真沒想到,看起來最是知書達理的林妃娘娘,竟然會用這麼骯髒的後宮手段。威bī宮女構陷太子,還特意挑與福壽郡主有幾分相似的宮女。
這事若是成功,不僅會害了太子,也會害了福壽郡主。
出了這種事,最難過的恐怕就是陛下了。
趙三財在門口守了一會,就在太子抱著一個盒子過來,腳步輕快,面上帶笑,似乎還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
“太子殿下。”趙三財迎了上去。
“趙三財,你怎麼守在門口,父皇呢?”
“陛下在殿裡,您……”趙三財話還沒說完,就見太子殿下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下,陛下心情不好,您別往上撞啊。
可惜太子是聽不到趙三財心中的吶喊了,他見昌隆帝站在窗邊,上前道:“父皇,兒臣給您帶了個好東西。”
“甚麼好東西?”昌隆帝聲音有些沙啞,他轉頭看著太子,面色看起來還算平靜。
“剛才兒臣帶著福壽郡主還有四弟在觀景臺賞星星,忽然覺得腹中飢餓,就帶他們倆去東宮小廚房,自己動手做了點吃的。”太子開啟盒子,裡面擺著幾個醜不拉幾的點心,看起來像是動物模樣,但昌隆帝實在忍不住,這些是甚麼動物。
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醜。
“你們自己做的?”昌隆帝走到椅子邊坐下,看著這幾個點心,有些下不了手。
“醜是醜了些,但味道不錯。”太子用銀筷夾了一個喂到昌隆帝嘴邊,“兒臣聽說您今晚沒有吃甚麼東西,想必早就餓了。”
昌隆帝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這個點心吃下了。
說句實話,他覺得兩個兒子跟未來三兒媳,在廚藝上都沒有甚麼天分。
這點心雖沒到食不下咽的地步,可是除了甜,也嘗不出其他味道了。他的舌頭習慣了御廚的手藝,受不得這種委屈。
“光吃點心不慡口,兒臣還帶了湯來。”太子在食盒的下面一層,端出一大碗湯,用小碗分了,與昌隆帝坐在一起喝湯。
湯味濃郁,一嘗就知道熬了好幾個時辰。昌隆帝看了眼捧著碗小口的太子,伸手攔住他:“夜裡不宜多食,你剛吃了東西,怎麼還吃?”
“兒臣沒吃飽。”
昌隆帝失笑:“朕知道你是想讓朕胃口好一點,才過來陪朕一起用。”他端起碗喝了兩口:“朕會好好用飯,你不要硬撐了。”
太子當即放下碗,揉著肚子苦著臉道:“知兒臣者,父皇也。為了哄您未來兒媳婦高興,兒臣把她做的幾個醜點心全吃光了,這幾個是兒臣跟四弟做的。”
昌隆帝捻起一塊點心吞下,臉上有了些笑意:“朕看這些點心,做得也不甚好看。”
“外形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太子哄著昌隆帝喝了湯,用了點心,又道,“剛吃完東西不能睡覺,兒臣陪您在院子裡走走。”
“好。”
守在外面的趙三財,見太子殿下陪著陛下用了湯,還出門散步,提起來的心鬆了下去。
幸好有太子殿下在,陛下心情也能慢慢好轉過來。
天上繁星點點,昌隆帝聽著太子各種討好賣乖的話,忽然笑道:“元溯,朕沒有事,你不用擔心。”
“甚麼擔心?”太子扭頭,滿臉疑惑,“兒臣只是過來送點心的。”
昌隆帝笑了笑:“明天早點過來,幫著朕處理奏摺。”
“好。”
“這兩天事多,不要出宮了。”昌隆帝繼續道,“大理寺那邊有幾個卷宗,你拿去看看。”
“是。”太子雖然苦著臉,但還是同意了。
昌隆帝笑著搖頭,平時太子哪有這麼聽話?
看來是知道林妃出了事,特意跑來哄他開心呢。
第二日一早,在壽康宮留宿的花琉璃,聽到了一個有些震驚的訊息。四皇子生母,林妃娘娘病重,在她養病期間,閒雜人等都不得進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