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你們的,養育你你們的,也是你們口中的女人。”老先生嗤笑一聲,“既然你們瞧不起女人,就請速速了結性命,別讓這具女人生下的肉體,玷汙了你們高貴的靈魂。”
“老先生說得好。”眾書生起鬨道,“我覺得三位說得很有道理,但我們貪生怕死,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三位立場如此鮮明,不如以身作則了結性命,給我們做個榜樣?”
“請吧。”
“快請動手,我們都不攔著。”
“你、你們……”劉名士煞白著臉,氣道:“你們簡直不知所謂。”
說完舉起袖袍,遮住臉在眾人的鬨笑中,匆匆離開茶樓。跟他一起來的兩個人見他跑了,也忙不迭地跟上,因為跑得太快,踩到了袍角,他們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這般láng狽的模樣,實在看不出讀書人的風雅。
“甚麼狗東西,衛將軍也是他們配說的。”姚文茵肺都要氣炸了,要不是姚松柏死死按住她,她早就抄起桌邊的茶盞砸了過去。
“妹妹,太子殿下還在呢,你且收斂點。”姚松柏在姚文茵耳邊小聲道,“咱留點臉面好不好?”
氣過頭的姚文茵這才想起太子還在,她把舉起來的茶杯又放了回去,gān笑了兩聲。轉頭見花琉璃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忍不住問:“那三個狗東西說衛將軍,你身為將軍的女兒,不生氣嗎?”
聽到“狗東西”三個字,姚松柏表情有些僵,他已經不敢看太子的表情了。
“為甚麼要生氣?”花琉璃笑,“我不僅不生氣,還很開心。”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別人詆譭你的母親,你還……”
姚松柏伸手捂住妹妹的嘴,朝花琉璃微笑道:“郡主,對不住,舍妹喝多了茶,腦子不太清楚。”
姚文茵:“……”
她沒有醉茶的毛病。
“母親守衛著大晉的百姓,大晉百姓記得她的好,這不是好事嗎?”花琉璃目光從那些維護母親的讀書人身上一一掃過,眼神溫柔極了。
這次讀書人擠兌玳瑁國文人時,氣勢洶洶如出山的老虎。現在人罵走了,又恢復了溫柔小貓的樣子,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還有扼腕嘆息衛將軍為甚麼要成親,讓他不能做入幕之賓的。
誰能想到,這些看起來秀氣好說話的讀書人,維護自己人時,能一個比一個兇悍呢?
姚文茵愣住,她心頭的火氣瞬間消失得gāngān淨淨,有些彆扭地紅著臉道:“對不住,我誤會你了。”
“我知道姚姑娘是好意,又怎麼會生你的氣。”花琉璃溫柔一笑,十分地善解人意。
坐在旁邊的姚松柏暗暗嘆息,若是自家妹妹能像福壽郡主這般溫柔恬靜,家裡就能少操心一些了。
注意到姚松柏看花琉璃的眼神,太子開口道:“時辰不早,孤該送郡主回家了。”
聽太子要走,姚家兄妹不敢久留,連忙起身與太子一起下樓。
姚文茵冤枉了花琉璃,心裡有些彆扭,就連走路的時候,也有些心神不定,腳下一滑,眼見著就要跌下樓梯。
“姚姑娘,小心。”花琉璃在眨眼間伸手攬住姚文茵的腰,“從這裡摔下去,很危險的。”
趴在花琉璃的胸口,姚文茵有些懵,聞著花琉璃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麼。
“妹妹,你沒事吧?”姚松柏嚇得白了臉色,從這麼高的樓梯滾上去,可不是甚麼小事。
“我沒事。”姚文茵想起花琉璃身體不好,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裡退出來,“花、花琉璃,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話音剛落,花琉璃便一陣猛咳,有婢女拿來藥丸喂她吃下,她才慢慢好轉過來。
見她這樣,姚文茵心中的愧意更甚,剛才花琉璃若是沒拉穩她,有可能她們兩個會一起摔下去。她身qiáng體壯,摔一下最多養上三五個月,若是花琉璃被這麼摔一下……
她偷偷看了花琉璃一眼,紅著臉小聲道:“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姚姑娘不必客氣。”花琉璃溫柔一笑。
看著這個溫柔又包容的笑容,姚文茵臉更紅了。她的良心開始自責,花琉璃雖然偶爾說話有些氣人,但並沒有對她做甚麼過分的事情,甚至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不顧自身安危來救她。
更何況,一開始是自己去招惹的花琉璃。
想明白了這點,再看花琉璃時,姚文茵便覺得她雖然柔弱,卻美如皎月,說話雖氣人,但卻善良大度。
明明是這麼好的人,自己怎麼能老跟她過不去呢?
太子看了姚文茵一眼,伸手扶著花琉璃的手臂:“琉璃,注意腳下。”
姚文茵默默退後了一步,她總覺得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有那麼點不對勁。
他聽聞衛將軍年輕的時候,不僅是很多兒郎的夢中情人,還有很多姑娘哭著鬧著要留在她身邊,做她的好姐妹。
他怎麼就忘了,琉璃是衛將軍的女兒,自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如今這世道,不僅男人無法讓他放心,連女人也是一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嘉敏:我們中間出現了一個叛徒,叛徒!
田珊:不是都叛變了?
第62章想要甚麼?
玳瑁國的劉名士帶著其他兩個讀書人匆匆離開茶坊,還沒走出多遠,就聽到一個男人的慘叫聲,還有民眾的叫好聲。
慘叫的男人躺在地上,被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女人踩在地上,女人吼道:“把老人家的錢袋jiāo出來!”
男人哆哆嗦嗦從懷裡錢袋拿了出來,又被女人踩了兩腳。
看到此等兇悍場面,三人齊齊往後退幾步,換了一條道走。然而他們還沒走多遠,就見幾個打扮得jīng致漂亮的小姑娘走了過來,任由大街上的男人看清她們的臉,臉面紗都不曾戴。
“真是傷風敗俗。”劉名士趕緊拉開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他身後兩個年輕文人紅著臉,一邊別過頭,一邊又忍不住看兩眼。
“女子怎能讓外男窺得容貌,大晉如此風氣,竟如未開化之地。”劉名士痛心疾首,帶著兩個年輕文人匆匆回到使館,氣得半天沒吃下飯。
晚上睡著以後,竟然還做了一個被大晉書生圍著罵,被大晉女人按在地上打的噩夢。
劉名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驚慌失措地想,大晉真是個邪門的地方。
花琉璃也做了一晚上的夢,她夢到小小的太子站在宮中觀景臺上,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彷彿受了無數的委屈。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花琉璃忍不住上前對他道:“你想要甚麼?”
小太子不說話。
“要星星我幫你摘,要月亮我幫你取。”
小太子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忽然就變成了俊美的成年太子,他溫柔地看著她,漂亮的眼睛猶如浩瀚星空:“我想要……”
他張開嘴說了甚麼,花琉璃卻聽不清他說了甚麼。
從夢裡醒來以後,她悶悶地坐在chuáng上,不住地思考,夢裡的太子究竟要甚麼,總覺得沒有滿足他的要求,自己心裡懸得難受。
“郡主,您這麼早就醒了?”玉蓉輕手輕腳地掀起紗帳,把一塊溫熱的毛巾遞到花琉璃手中。
“做了一個夢,睡不著了。”
“郡主夢到甚麼了?”玉蓉伺候著她穿衣穿鞋。
“沒甚麼。”花琉璃搖頭,她洗漱過後坐在銅鏡前,從首飾盒裡拿出一枚鳳釵,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後道:“這盒首飾,是太子殿下送來的?”
“是的。夫人剛回來的時候,與您去道觀還願,外人見太子與你同行,便傳了些風言風語出來。”玉蓉以為花琉璃忘了這盒首飾的來歷,“殿下得知此事後,接連讓人送了幾匣子珠寶首飾,這是其中一盒。”
“哦。”花琉璃若有所思。
兩日後,殿試正式開始。
太子作為未來儲君,也隨昌隆帝一起出現在了大殿上。這些考生來自不同地方,身份也不盡相同。